柳焱姬重登妖帝之位的漫天异象，在荒原上空盘旋了良久，方才徐徐隱去。
    当紫金色的妖帝威压与红莲业火的余烬彻底散尽，天地重新归於清明。
    然而，战场上的气氛却並未轻鬆半分，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了荒原的另一侧。
    碎石废墟之间，三大古族的族长与残存的老祖们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禁区之主被一指抹杀。
    魑魅妖帝被活生生吞噬。
    这两幕震撼人心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让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古族强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虚空中那尊年轻的神祇。
    寒渊族长双腿难以自抑地颤抖著。
    他活了数千年，歷经无数风雨，自詡老谋深算。
    可此时此刻，对上萧凡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暗金异瞳，他只觉得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疯狂叫囂著逃跑。
    但他明白，自己逃不掉。
    在一位帝武境巔峰的无上存在面前，任何逃跑的行径都只是加速死亡的愚蠢挣扎。
    “萧……萧公子。”
    寒渊族长喉咙乾涩地唤了一声，隨后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没有半点犹豫，乾脆利落。
    骨头砸在碎石上的闷响，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闷响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个关卡，紧接著，金乌族长、万木族长，以及后方数十名古族长老、老祖，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曾经高高在上、统治中州无数岁月的古族巨擘们，此刻温顺得如同等待判决的死囚。
    “求萧公子开恩，饶我等一命！”
    金乌族长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著一枚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古印，那是金乌古族传承了数万年的气运大印。
    “老夫愿献上金乌古族大印与宝库钥匙，只求公子网开一面，留我族一脉香火！”
    万木族长同样颤抖著捧起一枚翠绿色的木纹古印，声音沙哑得带著哭腔：“万木古族大印在此！族中宝库、灵脉，乃至圣女……只要公子开口，万木古族绝无二话！”
    寒渊族长將幽蓝色冰晶大印高高举起，浑身筛糠般颤抖：“寒渊古族愿永世臣服，老夫愿以天道血誓为证，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三枚传承了数万年的古族大印，就这般卑微地呈递到了萧凡面前。
    后方的长老们也慌忙掏出储物戒与宝库令牌，恨不得將底蕴全部双手奉上。
    飞舟甲板上，焱鳞看得目瞪口呆。
    “嘖，真是开了眼界。”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先前围攻我们的时候一个个鼻孔朝天，这会儿跪得比谁都快。”
    “大势所趋，他们若是不跪，今日中州便再无三大古族。”牧冰云在旁淡淡说道，手中阵盘流转，维持著战局结束后的秩序。
    凌若霜冷眼看著下方跪了一地的古族，清冷的容顏上没有半点波澜。
    在修行界，拳头大就是真理。这些人以为交出大印就能万事大吉，未免把萧凡想得太仁慈了。
    萧凡迈步虚空，缓缓走到跪伏的眾人身前。
    他俯视著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古族高层，並未去接那些大印。
    “你们的命，本少不稀罕。”
    声音平淡，却让寒渊族长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印留下，钥匙留下。”
    萧凡右手虚虚一握，三枚古印与数十枚储物戒、令牌化作流光，落入他掌心，被收入至尊骨空间。
    做完这些，他微微偏头看向牧冰云。
    “冰云。”
    “在。”牧冰云上前一步。
    “传本少令，调遣联盟精锐接管三大古族领地。封存宝库，灵脉归入联盟统一调配。至於族中弟子，愿归顺者编入外围，不愿者可自行离去，但不得携带任何资源。”
    萧凡条理清晰地吩咐著，仿佛只是在处置一处寻常的產业，而非三个传承万载的不朽古族。
    “遵命。”
    牧冰云领命。
    寒渊族长听到这里，紧绷的身躯终於微微鬆弛下来。
    只要能保住性命，传承不灭，总还有希望。
    然而，萧凡的话音却在此时微微一顿。
    他侧过脸，暗金异瞳中闪过一抹森然冷芒。
    “但有一条。”
    “三大古族之中，若有支脉或者旁繫心存不服，暗中生事者，杀。”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却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屠刀，让寒渊族长浑身一颤，忙不迭地叩首：“不敢！我等绝不敢有二心！”
    “金乌古族誓死效忠！”
    “万木古族绝无异心！”
    萧凡没再理会他们，转回飞舟。
    但他清楚，人心不足，总会有人心存侥倖。
    果不其然。
    在联盟大军接管领地的过程中，寒渊古族的一处偏脉，寒渊北山支系，仗著祖地深处的万年冰渊天堑作为屏障，公然抗命。
    北山支系的老祖，一名圣武境八重的强者，当眾將联盟的接管文书撕得粉碎，冷笑扬言：“我族立足中州万载，岂能向一个黄口小儿低头？”
    消息传回飞舟时，萧凡正与眾女在甲板上品茶。
    “北山支系抗命，还伤了使者？”萧凡端起茶盏，甚至没有抬眼。
    “是。”牧冰云立於一侧匯报。
    “那便抹去吧。”
    萧凡声音平静，对著身旁的幽梦微微偏了偏头。
    自从在禁区之主一战中燃烧本源、为萧凡爭取到破境时间后，幽梦在联盟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如今的她，虽本源受损，但那份帝境的杀伐手段与底蕴仍在。
    “遵命，主人。”
    幽梦微微躬身，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消失在飞舟之上。
    半个时辰后。
    消息传回。
    寒渊古族北山支系，满门三千七百余口，从老祖到杂役，无一倖免。
    那道被视为天险的万年冰渊，在幽冥法则之下被彻底汽化，整座北山祖地被夷为平地。
    铁血手段传开，三大古族中那些原本心存侥倖、暗中观望的支脉与隱世老怪，彻底被嚇破了胆，纷纷老老实实地交出权柄。
    中州那些左右横跳的中小势力，更是惊恐万状，连夜派使者送来族中至宝与领地契书，以求自保。
    中州大局，一日而定。
    晚霞如血，將千疮百孔的荒原染上了一层暖色。
    萧凡站在飞舟甲板边缘，俯瞰著脚下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大地。
    风拂过他的黑髮，带起战袍的一角。
    轻柔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林清顏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天际。
    “在想什么？”
    “在想这中州確实比东荒广阔得多。”萧凡转头看著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过，也不过是多跪了几拨人罢了。”
    林清顏白了他一眼，美眸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温柔与骄傲。
    “夫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留在中州吗？”
    “不急。”
    萧凡收回视线，將手中的茶盏递给她，眼中闪烁著睥睨天下的神采，“该收拾的都收拾乾净了。本少倒是想看看，这苍云界，还有没有人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