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下意识回头瞧,心头不由猛地一紧,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身后一团黑雾从边上涌出,直直朝她扑过来。
是黑黄相间的蜂,不是蜜蜂,是毒蜂。也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翅膀震动的嗡嗡声震得她头皮发麻,几乎是直奔她头脸而来。
周遭人不多,瞧见此情景嚇得惊叫出声,顿时四散而逃。
姜幼寧下意识站起身,抬步便要跑。
可那毒蜂离她太近,她才站直身子,脚下又不稳。一个踉蹌之间,那些毒蜂便追了上来。
“姑娘快跑!”
馥郁反应过来,口中高声呼喊,迅速解著自己身上的外衣。
毒蜂扑上来。
姜幼寧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抬步要奔跑。
身旁,忽然有人扑上来。
“寧寧小心!”
是秦夫人。
她看到毒蜂追著姜幼寧,不仅没有跑,反而衝上去扑在姜幼寧身上。
姜幼寧经不住她这一撞,一下摔在地上。
秦夫人扑上去,將她紧紧护在怀中,拉起衣裳护住她的头脸。
姜幼寧被她压在身下,一时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蜂群的嗡嗡声,还有秦夫人的喘息。
秦夫人看著扑下来的蜂群,瞳孔缩了缩,原本可以將衣裳拉上来护著自己的脸,但她没有。
她只是紧接著咬咬牙闭上了眼睛。
这种毒蜂,蛰不死人的。只不过,她这一回要吃不少苦头。
但想想那宝兴当铺一成的股,她又觉得值了。
她硬著头皮故意抬起头来,任由那些毒蜂落在她脸上、脖颈上。
尖锐的刺痛传来,她忍不住失声叫出来。
“姨母……”
姜幼寧下意识伸手推她。
“別动,孩子別动……”
秦夫人咬著牙忍著疼,死死护著她。
她始终记得韩氏的吩咐,要博取姜幼寧的信任,这的確是最好的机会和办法了。
馥郁反应极快,三下两下便扯了自己的外裳。
她有勇有谋,眼疾手快。两手抓著衣角对著蜂群一下兜过去,动作极是乾脆利落。
这一下,便將大半毒蜂都兜进了她的衣裳中。
隨后,她將衣裳在半空中甩了几下,將毒蜂尽数包紧,用力在地上砸了数下。
半空中只剩下零星的几只毒蜂还在飞舞,边上的店家也衝上来,挥舞著衣裳將它们驱散。
这些变故,说来话长,却都只在瞬息之间。
秦夫人看到消散的蜂群,还有些惊讶。
她不由多看了馥郁一眼。
姜幼寧身边的这个婢女,很厉害,她本以为今日会被蛰到昏迷,却不想被少蛰了很多下。
这么看来,韩氏想对姜幼寧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姑娘,您怎么样?”
馥郁一心只在姜幼寧身上,將手里的衣裳丟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確定那些毒蜂都死了之后,第一时间跑过去查看姜幼寧的情况。
“寧寧,快起来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被蛰到?痛不痛?”
秦夫人也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臂,看向自己怀中的姜幼寧。
姜幼寧抬起脸,怔怔看著她。
秦夫人脸上被蛰了三处,又红又肿,脖颈和手上也被蛰了几处。她的嘴唇有点白,头髮也散了,几缕髮丝胡乱贴在脸上,看著悽惨又狼狈。
可她完全没管自己的伤,一心只盯著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切和疼爱。
“怎么不说话?额头这么凉,是不是嚇到了?”
秦夫人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一脸焦急,扭头看馥郁。
“姑娘!”
馥郁不放心,俯身扶起姜幼寧。
她看了看秦夫人。
秦夫人能不畏毒蜂,第一时间衝上去护著姑娘,是她没有料到的。
之前,她一直觉得秦夫人是韩氏的表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日看来,她好像看错了?
“您受伤了,我带您去医馆。”
姜幼寧起身之后,一把牵住秦夫人的手,急急忙忙带著她往外走。
她回头看看秦夫人脸上的红肿,眼泪抑制不住涌出来。
那可是毒蜂,要真被那么多毒蜂蛰了,是会死人的。
秦夫人却无所畏惧,义无反顾地扑了上来护住了她。
她一点没有受伤,秦夫人却被蛰了那么多下。
这一定是她的亲娘了。只有亲娘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护著自己的孩子。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长辈这样护著过。
韩氏从小就不怎么理会她,长大了越发厌恶她,现在可是恨不得她去死。
赵老夫人呢?小时候只当她不存在,现在,也很厌恶她。
镇国公更不用说,他忙於朝堂之事,只在乎儿子,根本不管女儿,更別说她只是个养女。
之前,看別人母女情深,她无比羡慕。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娘亲疼爱,没想到,她等来了她的亲娘。
“你这孩子,哭什么?”秦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伤的不重,没什么大事,快別哭了。”
她拍了拍姜幼寧的手。
这毒蜂蛰人,实在是疼。
她身上其实带了药,是事先准备好的。原本是想等姜幼寧走后,她自己擦上药也就好了。
不想姜幼寧这样关心她,这就要拉著她去医馆。
她暗暗思量,看姜幼寧真情流露的样子,应该是真把她当成亲娘了吧?
韩氏总该会满意。
姜幼寧用力点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秦夫人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她哭不哭。
这一定是她的亲娘——只有亲娘,才会疼她到这种地步。
秦夫人伤得並不重。
大夫看过之后,说要给她敷些药,养上几日就好了。
秦夫人坐下,大夫给她拔去毒刺,仔细敷药。
她疼得齜牙咧嘴的,却还是紧紧拉著姜幼寧的手。
“今天嚇到了吧?等会儿我回去燉个汤,让人给你送过去压压惊。”
她闭著眼睛忍著疼痛,口中对姜幼寧说著。
经歷过方才的事情之后,她明显察觉到姜幼寧对她亲近了不少。
她对姜幼寧说话的姿態也放鬆了许多,有些像真正的母亲对女儿说话。
“不用了,您回去好好休息,快別说话了。”
姜幼寧咬咬唇,眼圈红红,心疼地看著她。
“好好好,不说了。”
秦夫人睁眼看她,满脸宠溺。
她抬起手,伸向姜幼寧的脸。
姜幼寧下意识往后闪躲。
“別动,你脸上有灰。”
秦夫人將她拉近,细细给她擦拭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姜幼寧抿紧唇瓣,强忍著不让自己再掉下眼泪来。
之前,是她肤浅了,还曾怀疑过秦夫人不是她的娘亲。
可是除了娘亲,谁还会在自己伤成这样的情形下,这样对待她?
“好了,这几日吃的清淡些,药每日换一回便可。”
大夫收回手,嘱咐一句。
秦夫人作势掏银子:“多少钱?”
“我来。”
姜幼寧忙从袖袋中取出银子,递了过去。
她扶著秦夫人出了医馆,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您今日成这样了,东西不如改日再买,我先送您回府?”
姜幼寧转头看她,眼中带著询问之意。
“我自己回去就好。”秦夫人推辞道:“你忙你的吧。”
“我不忙。”
姜幼寧扶著她上了马车。
她挨著秦夫人坐下,朝外吩咐:“馥郁,去秦府。”
马车行驶起来。
“寧寧,你怎么买了这许多东西?”秦夫人看著马车內桌上弓箭、蓑衣等各样东西,有些奇怪:“看著像是要出远门?”
“我也不瞒著您了。”姜幼寧低下头:“我打算离开上京。”
娘亲这么疼她,她没必要瞒著这件事。
何况,她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不能留在娘亲身边尽孝,她也是愧疚的。
要是再不告诉娘亲,选择不辞而別,她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啊?”秦夫人吃了一惊:“你要离开上京?好端端的,这是为什么?”
她其实已经从韩氏那里得知了这消息,是韩氏根据姜幼寧近日所买的东西推断出来的。
她的惊讶自然都是装出来的,要不然,不就让姜幼寧看穿了吗?
“没有好端端的。”姜幼寧轻轻摇了摇头:“您应该能想到我在镇国公府的处境,继续待在这里,我除了被他们嫁出去给镇国公府拉拢人之外,还很有可能被韩氏胡乱配个人,过上悽惨的日子。这两种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还是远远离开更好。”
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赵元澈。
她不想再见到赵元澈,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但这个缘故,肯定不能和娘亲说出来。
即便娘亲是她的娘亲,这样的事情,她也难以启齿。
她不可能和任何人承认她和赵元澈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镇国公府能让你走吗?”
秦夫人不由得问。
“所以,还请您替我保密。”
姜幼寧注视著她。
“瑞王殿下不是想要你做侧妃吗?你不如考虑一下。”
秦夫人顿了顿,看她耷拉著脑袋,有几分可怜,心里也软了一下。
其实,她也不想韩氏贏,她从小被韩氏欺负,打心底里厌恶她。
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不得不听韩氏的。
“我什么身份,哪里配得上瑞王殿下?”姜幼寧抬眸朝她笑了笑:“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您,不能在您面前尽孝,还请您原谅……”
她这番话,说的有些艰难。
从小她一直盼著,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和娘亲生活在一起。
可没想到,才和娘亲相认没多久,她就要离开她了。
她无法选择继续留在上京生活。
“別说这样的话。”秦夫人摇摇头,转开了目光,有些无法面对她清亮澄澈的眸子:“你小时候,我也没养你,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你。”
“娘別这样说。”
姜幼寧握紧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你叫我什么?”
秦夫人闻言,一脸激动的转过脸看著她,似乎不敢置信。
“娘。”
姜幼寧脸有点红了,还是迎著她的目光又唤了一声。
她有点羞涩。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叫“娘”,心里甜甜的,软软的。
原来有娘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啊。
“哎!”秦夫人愣了一下,笑著答应了,紧接著眼眶湿润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娘对不起你。”
“娘別这么说,您也是迫不得已。”
姜幼寧摇摇头。
她不怪娘,娘也是迫不得已。
“这个给你。”
秦夫人从怀中摸出两个银锭,放在她手中。
“我不用。”姜幼寧推辞:“娘,我有银子。”
“你在国公府过那样的日子,哪有银子?”秦夫人硬將银锭塞到她手中:“拿著,你认娘了,娘高兴。”
“我真的不用。”姜幼寧將银子推了回去:“您掌家不容易,別给我了。”
她思量著,临走时得给娘留些银子。她不能在娘身边尽孝,便让银子替她尽孝吧。
秦夫人又与她推辞一番,这才收起银子,仿佛才想起来问她:“对了,你离开上京打算去什么地方?”
“我还没有想好。”姜幼寧抿唇,顿了顿道:“往南走吧,走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
她也没有目標。
她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这样,赵元澈想找她也很难找到吧?
想到此处,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她又在多想了。
赵元澈身边有了苏芷兰,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女子,一个一个抬进他的后院中。
他怎么会去找她?
“那你不如和我去一趟并州?”秦夫人试探著建议:“到那边去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就留在那里,有你舅舅和外祖母照顾你,我也能放心。要是不喜欢,你再去別的地方,怎么样?”
她注视著姜幼寧,儘量掩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能不能把姜幼寧骗出去,就看这一回了。
姜幼寧看著她脸上的红肿,真挚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
那她就陪娘去并州走一趟,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
“好孩子。”
秦夫人搂住她,长出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消散了。
她都是被韩氏拿捏的人,哪有心思去同情姜幼寧?
將秦夫人送回府,回程的途中,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馥郁?”
姜幼寧靠在马车壁上,睁眼问了一句。
她正想著在花市上发生的那一幕,心里头觉得幸福。
从前,她无论是受了惊嚇,还是委屈,都得自己咬牙扛著。往后不一样了,她也是有娘亲、有人疼的人了。
这份喜悦,甚至冲淡了她这阵子的心伤,往回走的这一路上也没有分神去想关於赵元澈的任何事。
她的日子,也算是渐渐好起来了。
“姑娘,是……是世子爷。”
馥郁勒住马儿,看著拦在马车前的赵元澈,有些惧怕的咽了咽口水。
世子爷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清流还在后面对她瞪眼睛。
姜幼寧听到她的话,心头不由一紧,一时怔住没有说话。
她伸手,將前头的帘子掀开一道缝隙。
马车正行到一个僻静处,四下无人。
拦在马车前的人,果然是赵元澈。
他一袭西子青色圆领襴衫袍,静静立在那处,夕阳落在他清雋无儔的脸上,唇瓣紧抿,似山巔初雪,叫人不敢直视。
仿佛有所感应,他微微动了动,乌浓的眸直直望过来。
姜幼寧嚇得缩回手,帘子落下,挡住了他的视线,她心嘭嘭直跳。
“掉头,绕路回去。”
她攥著手心,吩咐馥郁。
他来找她做什么?
不是说苏芷兰那里有好多双眼睛盯著他吗?怎么,他又来找她,不怕苏芷兰发现?
他不怕,她可害怕。
馥郁抖了一下韁绳,便要调转马车头,刚要催动。
马儿忽然嘶鸣一声,前蹄猛地扬起,似乎是遭到了惊嚇。
“姑娘,主子不让……”
馥郁回头,急急朝马车內道。
她一著急,也不喊“世子爷”了,下意识喊了“主子”。
姜幼寧心神不寧,手攥住裙摆又鬆开。
她不想见赵元澈。
怎么办?
不然她下去,走回府去?
正思量之间,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外头的光线透了进来。
赵元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髮紧。
他俯身钻进了马车,扫了她一眼,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姜幼寧本能地牴触他的触碰。
在他坐下的一瞬,她便慌慌张张起身挪到一旁窗口边的位置坐下。
她一心只想远离他,不想再同他有什么纠葛了。
他心里有苏云轻,身边有苏芷兰,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去北郊。”
赵元澈没有再看她,只吩咐外面的馥郁。
“別去,回府。”
姜幼寧不由绷直身子,脱口而出。
说罢,又像个鵪鶉一般缩了回去。
她不要和他去北郊宅子。
他要她去那里,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想和她做那种事,现在府里因为有了苏芷兰不方便,所以把地点转移到北郊宅子去。
他拿她当什么?外室也没有这样的。
她不会再任由他摆布。
赵元澈侧眸看她。
姜幼寧低头垂了眸子,纤长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唇瓣倔强地抿著。
她一看到他,心里头便堵得慌。
他永远是这样,矜贵淡漠,不染凡尘。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去隨意。
在他眼里,她的情绪、她的委屈、她的难堪都不重要,他只要她乖乖听他的,什么都顺著他就可以了。
可是凭什么?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她也有自尊,也有自己的想法,也会难受煎熬。
凭什么被他这样对待?
就因为她早早把他放在心里,这是她的报应吗?
“去北郊。”
赵元澈再次开口,侧眸注视著她,话是对她说的。
姜幼寧依旧垂著长睫,不敢看他,怕泄露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之意。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去。
她不要再像从前一样,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乱了心神什么也不记得。
她现在脑子是清醒的,思路也清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她还是那么没出息,他出现在眼前一开口,她就好像丧失了所有的底气。忍不住想顺著他,听他的话,被他左右。
“我有话和你说。”
赵元澈嗓音低沉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就在这儿说。”
姜幼寧咬住唇,嗓音似带著点点颤意,但没有退缩。
她垂著脑袋,紧绷著身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非要去北郊?
“听话。”
赵元澈探出手,去牵她的手。
在他指尖触及她手背的一瞬,她如遭电击,浑身猛地一震,迅速將手缩了回去。
“这是我的马车,你走。”
她侧身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死死地捏著裙摆,开口赶他走。
无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从这一次开始,她不会再乖乖听他的话,也不会再迁就他。
赵元澈微微皱眉,看著她。
姜幼寧后脑勺对著他,却仍然能察觉他的目光,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她没有退缩,她早已下定决心,这一次,她绝不会让步。
“不想见吴妈妈?”
赵元澈忽而问她。
“你什么意思?你又抓了吴妈妈?”
姜幼寧猛地转过脸儿来,睁大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眼圈一下红了。
他又拿吴妈妈威胁她!
他从来都不会尊重她,也从不在意她的想法,他只在乎他自己。他要她屈服,便会不择手段的对待她,不管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赵元澈抿唇不语,不置可否。
姜幼寧眼睛红红盯著他,抿唇忍住哽咽。委屈又气恼的模样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馥郁,去北郊。”
赵元澈再次朝外吩咐。
馥郁在外头,早没了主意。
姑娘说回府,主子又让去北郊。
她已经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现在,主子又吩咐了。
她还是不敢轻易行动,侧耳细细听了一下,没有听到姑娘的声音。
清流坐在她身旁,要抢她手中的韁绳。
“姑娘,去吗?”
馥郁捏著韁绳不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不管,她只听姑娘的。
“我去了,你让吴妈妈跟我回来。”
姜幼寧强忍著眼泪,盯著赵元澈。
她是要带吴妈妈走的。
这个时候,不能將吴妈妈留在他手里。
“嗯。”
赵元澈微微頷首。
马车內安静了片刻,馥郁听到姜幼寧的声音传了出来。
“去吧。”
马车这才缓缓驶动起来。
“你买这些,要去哪里?”
赵元澈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东西上。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姜幼寧没有正面回答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语气有些冷。
他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她说。
既然他还没有打算放过她,那她的一举一动,他一定早就派人查清楚了。
她也没想隱瞒,因为现在隱瞒,已经没有意义。
他早已知道了一切。
赵元澈眸光泠泠,皱眉看著她。
姜幼寧埋著脑袋,紧抿唇瓣,一声不吭。整个人紧绷抗拒,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元澈瞧了她片刻,忽而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要將她揽入怀中。
“你別碰我!”
姜幼寧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抬起双手去推他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