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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9章 西域遥寄,锦书同心
    拂晓天光破开暗夜,残破先锋小船缓缓驶入登州港湾。
    大营全体將领彻夜未眠,全员守候岸边,见到帝王平安归来,所有人悬著的心终於落地,纷纷上前请安,心中对这位以身试险,与將士共歷风浪的帝王,愈发心生敬畏。
    林止陌简单换下湿透戎装,稍作休整,立刻召集所有水师统领,將夜间风暴险情,海上航行禁忌,昼夜航行规避细则,逐条下发全军,重新优化出海行军路线,彻底补齐远航最后一处安全短板。
    忙完军务,天色已然大亮。
    此时,一道跨越千里,风尘僕僕的西域八百里加急信使,终於策马奔赴东海大营,手持一封封信函与包裹,抵达中军帐外。
    “启稟陛下,西域女皇亲笔书信,以及西域后方筹措的防寒药材,海上安神薰香,隨行应急乾粮,尽数送至!”
    信使跪地呈上所有物件。
    连日专注军务与海况试炼,林止陌连日紧绷心神,此刻看到来自西域的信物,心底紧绷的戾气与疲惫瞬间悄然软化。
    他屏退左右,独自留在帐內,拆开那封字跡温婉清秀的亲笔书信。
    信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担忧哭诉,没有苦苦劝阻跨海远征的言语,通篇皆是安稳后方的匯报,以及细致入微的战场叮嘱。
    阿伊莎逐一写明:西域全境春耕圆满收官,今年西域粮食收成远超往年,额外调拨十万石精米,千桶防腐酒水,已经沿內陆河道运往东海,足额补给远征军粮草。圣火教配合官府严查境內流言,杜绝后方动摇军心的谣言滋生。徐大春牢牢镇守边防,域外藩部安分纳贡,后方万里山河,无一丝一毫隱患。
    后半段,皆是贴合远海征战的贴心叮嘱。
    她知晓东海海域夜间寒湿深重,海风蚀骨,特意带来西域独有的驱寒暖身药膏,比沿海药材更適合长期海上寒湿环境。
    知晓海上长夜孤寂,风浪喧囂扰人安眠,亲手调配静心薰香,装入每一艘战船船舱,安抚將士心绪;知晓海上饮食枯燥,亲手製作耐存蜜饯果脯,隨粮草一同送往军中。
    信末依旧是那句篤定相守:君踏沧海平万浪,我守西域固四方。风雨相隔不相扰,凯旋一日再相逢。
    信纸末尾,还夹著一缕柔软的浅金色髮丝,温柔繾綣,跨越千里山海,伴他远赴沧海狼烟。
    林止陌指尖轻轻拂过信纸温婉字跡,心头暖意翻涌,冲淡了昨夜风暴惊魂留下的寒凉。
    陆地相隔千里,山海阻断相逢,可二人同心,始终同频共振。
    他在东海直面沧海风浪,运筹跨海战局。她在西域稳守万里后方,倾尽全境资源兜底护航。
    无需日日相见,无需频繁言语,彼此皆是对方最安稳的底气。
    包裹之中,除了药材物资,还有一件全新缝製的加厚防风披风。
    比离別之时那件披风更加厚实,衣摆內侧,悄悄绣了一朵极小的西域雪莲花,针脚细密隱秘,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雪莲耐风雪,抗严寒,寓意愿他乘风破浪,岁岁平安,无惧沧海万般风浪。
    林止陌拿起披风披在身上,暖意包裹周身,仿佛佳人伴於身侧。
    他坐在案前,提笔回信。
    如实告知昨夜夜海风暴遇险之事,却刻意淡化凶险,只说亲身试炼海况,完善行军方案,保三军远航平安。
    写明樱花使者归降,岛內分裂內情,告知战局已有內应助力,征伐难度大幅降低。
    写完回信,他將昨夜风暴之中,海浪冲刷留在船头的一枚洁白海贝,一同封入信封之中,作为回礼。
    沧海一贝,寄我相思,风浪见证,如约凯旋。
    与此同时,西域王城高台之上。
    阿伊莎送走信使之后,並未离去,依旧独自凭栏远眺东方沧海方向。
    花昭缓步登上高台,立於身侧,轻声稟报:“女皇,西域补给粮草全数启程,七日之內便可抵达登州大营。另外,方才收到天机营分部情报,陛下昨夜孤身驾小船闯入远海,遭遇突发性子夜风暴,身陷险境,方才平安归营。”
    听到风暴遇险四字,阿伊莎肩头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栏杆,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心慌,面色微微发白。
    纵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知晓远海凶险,可真正听到他直面生死风浪,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惶恐与心疼。
    可片刻之后,她又缓缓鬆开指尖,平復心绪,重新稳住神色,眼底担忧尽数藏於心底,语气淡然平和:“我知道了。陛下素来谋定而后动,以身涉险必有考量,他会护好自己。”
    她从不隔空慌乱打扰,从不传递负面心绪扰乱前线军心。
    哪怕满心牵掛担忧,她依旧只会守住后方安稳,不让自己的思念与慌乱,成为他战场之上的牵绊。
    一人相思藏心底,两地相望共风雨。
    光阴流转,半月时光眨眼而过。
    这些日子,东海大营再无任何异动,全军严守新的航海军令,將士每日按时登船演练,熟悉风暴应急,船体抢修,甲板近战全套战术,军心稳固,军纪严明,战备状態抵达巔峰。
    而樱花岛內,局势彻底彻底动盪撕裂。
    藤原清和每日定时派遣快船往返海陆,传递岛內最新情报,一条条消息接连送入大武中军大帐。
    其一,主战派残余武士拒不接受王室招安,手握岛內剩余两万后备青壮兵力,占据樱花西海岸全部海防要塞,死守海岸炮台,坚决不肯放下兵器,扬言要依託本土海岸,血战到底,誓死抵挡大武大军登陆。
    其二,樱花王室兵权薄弱,只能掌控都城內陆区域,无力强行剿灭西海岸主战叛军,內外对峙,岛內內战一触即发。
    其三,岛內平民听闻跨海天兵即將来临,又知晓常年作乱劫掠的主战武士乃是祸乱根源,百姓人人厌战,自发抵制主战军队,拒绝参军守城,军心民心彻底背离主战派系。
    看完最后一份情报,林止陌指尖轻轻点著桌面,已然瞭然全局。
    半月缓衝期,给了对方自清內乱的机会,可岛內主战派狂妄根深蒂固,冥顽不灵,终究不肯投降。
    既然內部无法肃清祸根,那便只能天兵登陆,炮火平乱。
    帐外海风再度扬起,今日东风比前三日更加浩荡,洋流笔直向东,万里海面风平浪静,晴空万里,是数月之內,最好的远航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