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颤抖著双手將李明身上的绳子解开,又掏出了他嘴里的布。
“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晚上到底谁来过?”
李管家的声音带著焦躁,紧紧盯著李明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李明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抖,“昨天我在值班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用东西砸晕了我,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管家的脸色越发阴沉,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昨夜在外处理事情,一夜未睡,回到苏家就遇上这样的事,一时间脑子乱糟糟的,理不清半点头绪。
李管家定了定神,第一时间给苏天放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苏天放说他立刻赶回来,却特意叮嘱,暂时不要通知警察。
李管家没敢多问,只能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没过多久,就看到苏天放带著一群人,乌泱泱地衝进了老宅,神色匆匆。
“爷爷怎么样了?”
苏天放一进门,就抓住李管家的手,语气里满是不安,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看起来一夜未眠。
“老爷子在楼上,情况……情况好像不太好……”
李管家看著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没敢把话说得太透。
苏天放闻言,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多问,猛地推开李管家,疯了一般衝到了楼上。
片刻后,二楼主臥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整个老宅。
“爷爷!您怎么就这么走了!不孝孙儿还没来得及向您道歉,还没好好陪您,您怎么就丟下我了!”
哭声悽惨,悲慟欲绝,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惻隱,为之动容。
李管家站在楼下,听著那悲切的哭声,心里依旧像笼了一团浓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也没察觉到任何明显的异常。
不久后,按照苏天放的吩咐,警察也来了。
例行的调查程序走了一遍,监控画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法医的鑑定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判定苏峰死於心力衰竭。
他年事已高,身上本就患有多种基础病,再加上昨夜听闻码头出事,忧心忡忡,情绪激动之下诱发疾病,这般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警察走后,前来围观的人群也陆续散去,老宅又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苏天放强忍著脸上的悲伤,召集家里的佣人以及公司的下属,开始商议苏峰的身后事,一言一行,都透著沉稳与得体。
李管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点头附和,眼底却藏著一丝警惕。
李明经歷了昨夜的惊嚇,什么都没敢说,一直躲在保安房里,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
所有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之后,苏天放转头看向李管家,眼神看似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李管家,你那个亲戚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李管家心里一紧,瞬间便明白了苏天放的意思,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少爷,我那侄儿年纪轻,贪睡,昨晚没及时发现老爷发病,是我没管教好他。”
“我求求您,看在我在苏家待了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老爷的份上,不要追究他的责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著,李管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姿態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恳求。
“李管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苏天放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起他,眼里依旧闪著泪光,看起来依旧悲伤不已,“年轻人觉多,这是正常的事,更何况爷爷的病来得突然,谁也预料不到。”
“爷爷年纪大了,平时就是个药罐子,这些年如果不是您在身边悉心照料,不离不弃,他未必能撑到现在。”
“这是喜丧,您別往心里去,让他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再来上班了。”
苏天放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李管家却在他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森冷,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冷漠。
李管家心中一寒,连忙说道:“多谢少爷开恩,我一会儿就让他收拾东西走,再也不留在苏家添麻烦。”
他老泪纵横,又补充了一句:“等老爷子的丧礼结束,我也辞职回老家,安度晚年,多谢苏家这些年的照顾与栽培!”
待在苏峰身边多年,李管家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怎么会不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苏天放今日这般说辞,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而他的妥协,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苏峰和苏天放之间最近的矛盾,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一直恪守本分,不敢多嘴多舌,更不敢插手主子之间的事。
如今出了这件事,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哲保身,儘快远离这场是非。
成年人之间的终极博弈,从来都不是针锋相对,而是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
李管家是聪明人,这一点,苏天放最清楚不过,所以他很放心,也愿意给李管家这个体面。
苏峰的葬礼,定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里,苏天放一直待在老宅里,衣不解带,日夜守著灵堂,一副悲痛欲绝、恪尽孝道的模样。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问候、弔唁,有苏氏集团的生意伙伴,有苏天放在官场结交的朋友,还有苏家各路的亲戚。
苏天放还特意邀请了不少媒体记者,当著镜头的面,正式对外宣布苏峰是因病去世,言辞间满是悲痛。
甚至,他还在镜头前,不动声色地將荣恆集团阴阳了一遍。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那天晚上码头发生衝突,爷爷得知消息后,忧心苏氏的產业,更担心他的安危,一时急火攻心,才突发疾病离世。
一时间,苏家码头的衝突成了全城热议的大新闻,荣恆集团的少东家也被捲入其中,难以脱身。
各种传言满天飞,有人说荣恆集团手段下作,为了爭夺码头利益,故意挑起衝突,间接害死了苏峰;也有人说苏天放宅心仁厚,即便爷爷的死与荣恆有关,也没有选择追究,尽显格局。
苏天放借著这件事,不仅完美撇清了自己与苏峰之死的关係,还成功树立了一个孝顺、大度、有担当的光辉形象,收穫了不少人的同情与认可。
苏峰去世后,苏氏集团的全体股东,也都举双手赞成由苏天放正式接管苏氏,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一切都进展得水到渠成,比苏天放事先想像的,还要顺利得多。
老宅的风依旧吹著,只是从今往后,苏家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