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库拉格去召集那些水泥厂的法师们的同时，莫雷已经站在城墙的样板段前，仰头打量著这座饱经摧残却依旧矗立的建筑。
    哨所虽然塌了，但城墙的主体结构没有出现贯穿性裂纹，几根弯曲的钢筋从碎块里探出头来，在风中纹丝不动。
    “那头龙是怎么把它弄塌的？”
    莫雷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墙体表面。
    不同於普通住宅十几公分的板厚，这座哨所的墙板厚度足足接近三十厘米。
    按常理来说，即使一辆大型挖掘机停在上边都不会出现问题。
    莫非翡翠龙的臂力堪比一台炮头机？
    莫雷记得，他很久之前看过的很多小说都喜欢用“打桩机”来形容男主的龙精虎猛。
    但很遗憾，实际上打桩机是那种极高极长，有著一根相比於机身十分细长的钻杆，钻杆会缓慢旋转著一点点钻入土里挖出桩孔的设备。
    莫雷认为其实他们大概想引喻的是“炮头机”，一种专门用於?破碎岩石、混凝土等坚硬物料的机械，学名为?液压破碎锤。
    寻常二三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路面，突突突几下就能干得满地龟裂。
    “可惜没能亲眼见到那头龙挖掘的方式。”
    莫雷嘆息。
    埃德加带著三十多名法师学徒在城墙前的空地上散开，有人小声交谈，也有人好奇地凑近那段灰白色的墙体，伸手敲敲摸摸。
    “这就是咱们要建的城墙？”一个圆脸的年轻法师敲了敲墙体，发出沉闷厚实的迴响，“比我们之前建的宿舍楼厚实好多啊。”
    “那当然，这是用来抵挡魔物的，当然比宿舍楼结实。”旁边一个高个子法师立刻接过话头，“我跟著库拉格师兄一起浇筑的这玩意儿，龙在上面踩了半天才踩塌！”
    “真的假的？龙？”
    “骗你干嘛！你没来不知道，那场面……”
    “嗯？”莫雷瞥了一眼那位高个子法师，感觉有点眼熟，是建造样板段的几位法师之一，之前在教堂里见过。
    莫雷没去理会那些议论，转头眺望人群，果然找到了站在边缘的库拉格。
    棕发青年正盯著那段城墙发呆，眼下的乌青並没有减轻几分，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鬱。
    “库拉格。”莫雷喊了他一声。
    库拉格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这段城墙，用的是什么標號的混凝土？”
    “用的之前导师试验出来的最高標號c100，我想这里作为样板肯定会做各种测试来证明它的抗打击能力，所以……”
    “明白了。”
    莫雷点点头，抬头望向那一小片哨所废墟，“但是整圈城墙都这么干预算不够，工期也拖不起。”
    “那用什么標號？”库拉格问。
    “城墙通常不会承受过於集中的强大衝击，c60的强度就足够用了，成本也合理。”莫雷顿了顿，补充道，“哨所的位置可以適当加强一些。”
    库拉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数字记了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莫雷抬头望去，一队穿著半身甲的城镇守卫正沿著街道小跑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汉子，腰间別著一把宽刃剑，跑起来甲叶子哗哗作响。
    “嘿！你们就是来建城墙的法师？”那汉子跑到近前，喘著粗气环视了一圈，“我是这支卫队的队长哈罗德，凯勒布大人让我带人来给你们当护卫。”
    他身后的守卫们大约有二十来人，装备参差不齐，武器也是刀剑斧鉞各色各样。
    几个年轻的守卫正伸长脖子朝那群法师学徒张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莫雷扫了一眼这支队伍，从中认出了那位几天给他们讲解战况的年轻战士，冲对方友好的笑笑，心里大致有了数。
    虽说战力谈不上顶尖，但也算得上是保卫城镇的中坚力量，应付些寻常魔物应该没问题，起码比自己手底下大部分法师学徒专业。
    “辛苦你们了。”莫雷客气地点点头，“我们施工的时候，麻烦各位在周边警戒。”
    “应该的，应该的！”哈罗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凯勒布大人说了，这城墙要是建起来，我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弔胆地巡逻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群守卫吼道：“都散开！看好四周！別让那些畜生摸过来！”
    守卫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到空地边缘，倒也有模有样。
    “接下来怎么安排？”埃德加凑过来问，手里已经攥著一根崭新的法杖，跃跃欲试。
    莫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从次元袋里取出一捲图纸在地上铺开。
    由从协会那里採购来的地图进行了一定改造，现在它叫做施工总平面布置图。
    “根据最终的规划，城墙全长六千八百三十米。”莫雷的手指沿著图纸上那道粗线缓缓移动，“如果分成六个標段同时施工，理论上半个月就能完工。”
    “那就这么干？”埃德加眼睛一亮。
    “但这样不行。”莫雷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东边就是森林，魔物最密集的方向。”
    “如果把人分散开，万一遇到大群魔物突袭，根本来不及互相支援。”
    莫雷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年轻的法师学徒。
    他们大多只有二三级，塑土术用得还算熟练，但真打起来，恐怕连一小群恐狼都应付不来。
    “那怎么办？”库拉格皱起眉头，“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干站著吧？”
    莫雷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用法杖末端在地上画了几个相连的方块。
    “我们可以分段流水施工。把整圈城墙分成若干个小段，每段大概三四十米，同时施工三段，每建完一段就把人手集中到下一段，形成流水作业。”
    他用法杖在地上著重加深那几个方块之间的缝隙：“而且这样有个好处，这些缝隙刚好可以作为变形缝。”
    “变形缝？”埃德加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面露疑惑。
    “对。”莫雷直起身，拍了拍靴子上的土，“城墙这么长，地基土不可能完全均匀，温度变化也会让混凝土热胀冷缩。如果不留缝隙，时间长了墙体就会出现裂缝。”
    “我们主动在分段施工的接头位置设置这些变形缝，既方便施工，又能防止墙身开裂。万一哪段地基出了问题，也不会牵连到相邻的墙体。”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库拉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先建哪一段？”
    莫雷的目光投向东方。
    森林的边缘在视野尽头若隱若现，晨光在那片墨绿色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寧静而祥和。
    但他知道那片树林里藏著多少东西。
    “先建东边这一段。”莫雷指向森林的方向，“这里是魔物来得最多的方向，先把这道墙立起来，镇子里的人也能安心些。”
    “行。”库拉格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就去招呼人。
    之前宿舍楼的施工经歷成功培养出来几位测量放线工，这次没再用洛米婭来亲自放线。
    几个法师学徒对照著地图，很快就沿著预定好的城墙位置钉起桩来，没过多久一百米长的城墙轴线就清晰地標在了地面上。
    “开挖！”
    隨著莫雷一声令下，分成三组的三十多名法师学徒同时施展起塑土术。
    土黄色的魔力光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覆盖在標定好的地面上，泥土在魔法的作用下翻涌、流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沟槽的边缘被魔力修整得笔直，槽底的浮土被一层层剥离，堆到中间隆成方方正正的土堆。
    “魔法在这方面比挖机好用。”
    莫雷站在槽边，目光顺著那段逐渐成形的沟槽缓缓移动。
    “莫雷……莫雷大人！”一位法师学徒凑到他身边，面色变幻数次，最终恭敬起来，“莫雷大人，库拉格大人喊您过去看一看挖开的土质。”
    “好。”莫雷点点头。
    这叫做验收，还属於验收中的“隱蔽工程验收”，一种建成后无法进行复查的工程部位所作的验收。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种验收需要多家单位一起，还需要办理各种手续，但是……
    “我们正处於野蛮施工阶段，哪来这么多讲究。”
    莫雷理直气壮地跳进槽底，蹲下身，手掌按在裸露的土层上。
    “我要验槽。”
    ?验槽，?是基坑或基槽开挖至设计標高並清理后，对地基土质条件进行的现场检查与確认工作，属於关键隱蔽工程验收程序。
    宽度两米，深度一米五，坡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內。
    这些学徒虽然经验不算丰富，但基本功还算扎实。
    莫雷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捏紧又鬆开。
    触感有些湿凉，土块散开，颗粒均匀，质量还不错。
    “怎么样？合格吗？”库拉格蹲在槽边，探出头来。
    “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