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问题,我们这就安排人手拌合混凝土。”
库拉格抬起头,望向离这里不算太远的水泥厂方向,盘算起水泥厂的剩余库存。
“不著急。”莫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光看表面还不够,得测测底下的承载力。”
“承载力?”库拉格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像之前建宿舍楼那样,每隔一段距离打个孔取样,看一看土质?”
“差不多。”莫雷点点头。
“恐怕不太容易。”库拉格的目光沿著那段一百米长的沟槽缓缓移动。
“城墙的范围太大,要是按之前的密度取样,光凭这些法师学徒在半个月內肯定没法完工……要不我去镇上再招募些人手?”
“不用。”莫雷摆摆手,“让这些法师安心挖土,这种活用不著他们。”
“嗯?但之前检测时不是用『塑土术』取的土样吗?”库拉格不解。
“我有个新主意……稍等一下。”
莫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群无所事事的护卫队身上。
卫队似乎有著轮值制度,目前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手正在警戒周边。
他们的队长哈罗德此刻正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单手托著下巴,嘴里嚼著一根草茎,兴致勃勃地望著施法挖土的法师学徒们。
剩下的守卫也差不多,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有的靠著树干打瞌睡,还有两个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时不时发出一阵低笑。
“平常没什么事,而且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就是你们了!”
莫雷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你们了,哈罗德队长。”莫雷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树底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瓶琥珀色液体。
“哟,威世啤酸酒?好东西。”
哈罗德显然识货,连忙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瞄了一眼周围,悄无声息將那瓶酸酒揣进怀里,“怎么了兄弟?你们有发现魔物吗?交给我们就行!”
“没有没有,只是聊聊天罢了。”莫雷摆摆手,在他旁边蹲下来,“话说你们这些保卫城镇的卫队成员,每天大概有多少酬劳?”
哈罗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八到十二银幣一天,取决於履歷与职业等级。”他掰著手指头算,“要是跟魔物打起来的话会额外发放一些奖金。”
“八银幣……”莫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少了。”
“那是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哈罗德摆了摆手,“以前镇上的护卫队一天才四五个银幣,还经常拖欠。”
莫雷笑了笑,话锋一转:“你们在这儿干坐著也是坐著,不如出几个人帮我们干点活?”
哈罗德一愣,隨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是护卫,是来保证你们的安全的!凯勒布大人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不会让你们白乾的。”莫雷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给你们发放同等数目的报酬。”
哈罗德的脸色有些鬆动,但还是摇头:“不行,我们是有原则的……”
哈罗德突然屏住呼吸,攥紧手心里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铂金幣,瞪大了眼睛。
“眾所周知,原则上可行等同於实际不可以,原则上不行意味著实际上可以。”
莫雷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而是望向远处,压低声音。
“你看看你那些兄弟,都快閒出毛病了,找点事做没什么不好。”
哈罗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两个年轻的守卫似乎正因为什么事情爭吵起来,旁边还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冒险者们的素质良莠不齐,能拉起一支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让他们团结一心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但是万一有魔物突袭怎么办?”
哈罗德脸色挣扎,但语气软了很多。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將那枚铂金幣移到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口袋里。
“不用担心,我有个高阶游侠朋友正带著皮克精在附近巡逻。”莫雷面色轻鬆,“真有危险,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比你们在这儿乾瞪眼管用多了。”
“是吗?你那朋友真了不起,居然能跟皮克精交上朋友。”哈罗德惊嘆。
在石溪镇待了这么久,他自然知晓这片林子里存在著皮克精。
这种妖精喜欢用它们的魔法製造一些无害的恶作剧来考验来者的心性,並且通常只会在他们认为心思纯净善良的生物面前现身。
作为利慾薰心的冒险者中的一员,哈罗德同样为皮克精们所不喜,从未亲眼见过这种奇特生物。
“机缘巧合罢了。”莫雷摆摆手,“我跟那个皮克精也算是朋友。”
“你?”
哈罗德用狐疑的眼神看著莫雷,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鬆了口:“那……那得留几个人看著周围,不能全去。”
“那是自然。”莫雷站起身,“你们自行轮换人手,一部分人继续警戒,剩下的帮我干活。”
“成!”哈罗德一拍大腿,站起来朝那群守卫吼道,“都別玩了!过来集合!”
那群守卫愣了一下,连忙丟下手里的树枝,稀稀拉拉地跑过来站成一排。
“这位是……”哈罗德转头看向莫雷,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叫我莫雷就行。”
“好的,莫雷先生。等等,莫雷?你就是那个屎法……咳咳!”
哈罗德乾咳两声,没敢去看脸色发黑的莫雷,而是转向那群守卫,“莫雷先生有事要咱们帮忙,给付的酬金跟护卫一样高!”
“……这样,我们早中晚各轮换一次,第二小队负责警戒,剩下的都来干活!谁赞成,谁反对?”
听说能拿双份工资,这些护卫们自然没什么意见。
莫雷脸色这才好转了几分,带著这群临时工回到沟槽边,找到一脸困惑的库拉格。
“人手够了。”他朝那群跃跃欲试的守卫扬了扬下巴,“让他们来测试地基承载力就行。”
“但他们没法施法吧?这怎么测试?”
“钎探。”莫雷胸有成竹。
“钎探?”库拉格愣了一下,“什么是钎探?”
莫雷取出法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起来。
“钎探,说白了就是用標准的锤子,把標准的钎杆打进土里,看打进去需要多少锤。”他在泥土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锤子重量固定,落下的高度固定,钎杆的规格也固定。每打进三十公分,记一次锤击数。”
“锤击数多的,说明土密实,承载力高。锤击数少的,说明土鬆软,就得处理。”
库拉格盯著地上的草图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那这些標准怎么定?锤子多重?钎杆多粗?落锤多高?”
莫雷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给他看:“锤子十公斤,钎杆直径二十五毫米,长度一米二,落锤高度半米。每三十公分记一次数。连续三次锤击数都低於某个值,就算不合格。”
十公斤?二十五毫米?半米?
库拉格眨了眨眼。
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不是二十毫米,为什么不是八公斤?为什么偏偏是这些数?
库拉格忽然想起了布鲁克导师曾经跟自己某次私下閒聊时说过的话。
“莫雷很可能被某位神明所青睞,我见过好几次类似於『神启』的经歷!混凝土的配比、钢筋的间距、基础的尺寸,他说出来就是对的,问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当时库拉格还不信,觉得导师在夸大其词。
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数字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没有再追问。
“钎杆用二十五毫米的圆钢钢筋就行,不能用带肋钢筋。现在我们只需要一批十公斤的锤子。”莫雷补充道。
“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