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的別墅里。
    马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波澜。
    “公子，gm 游戏的股价……翻红了。目前涨幅百分之七。”
    餐厅里，顾云切著牛排的刀叉顿在半空，瓷盘被锋利的刀刃刮出一道细响。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些许诧异，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漠然所取代。
    “哦？”
    他用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屏幕前。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阳线，像一根烧红的针，明晃晃扎在他眼底，像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脸上看不出喜怒。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群蠢货的疯狂程度。”
    “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对著电话那头的交易团队下令，“把股价给我砸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交易员慌得变调的声音：“顾先生，我们已经在砸了！可是……可是下面的买盘太多了，根本砸不穿！”
    “那就继续！”顾云的声线陡然压低，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用两倍的资金！我要在半小时內，看到它重新回到水下！”
    ……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卫国的手紧紧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钉在实时行情上。纳斯达克的交易市场里，一场更为惨烈的绞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代表著空头力量的巨量卖单如瀑布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 gm 游戏的盘口，股价应声回落，刚刚还势如破竹的上升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
    然而，散户们没有退缩。更多的买单从全球各个角落悍不畏死地涌了进来，你砸一万股，我买一万股，你拋十万股，我就吃十万股！多空双方在二十五美金这个价位上，展开了血腥的拉锯战，交易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放大。
    李卫国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太清楚这是生死关头——只要散户的信心被这波反扑打垮，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完了。
    唐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大屏幕前，视线牢牢锁在盘口跳动的数字上，侧脸依旧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空头的拋压终於开始减弱，而散户的买盘依旧源源不绝，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態，向多头倾斜。
    终於，在僵持了整整四十分钟后，股价再一次突破了前方的压力位！
    二十六美金！
    二十七美金！
    三十美金！
    股价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开始疯狂地向上狂奔。
    收盘的钟声终於响起。
    大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gm游戏收盘价三十二块四美金，单日涨幅百分之三十五。
    死寂。
    整整三秒的死寂之后，指挥部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张童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把手里的交易记录本往天上一拋，扯著嗓子喊：“成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王力和赵云两个大男人红著眼眶撞了下肩，连素来沉稳的李卫国都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上全是湿意——他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疯、这么燃的仗，竟然真的靠一群散兵游勇，打贏了华尔街的巨头！
    与此同时，网际网路上的狂欢瞬间炸了锅，嘲讽华尔街空头的段子、晒盈利截图的帖子铺天盖地，那张狐狸面具的卡通头像被p成了角斗士、將军、救世主，在全网疯传。
    她成了这场战爭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
    “为女王而战！”
    “明天继续买入！把那帮吸血鬼彻底送上天台！”
    reddit论坛上的帖子刷新得快到看不清楚內容，全球各个社交平台上都是散户们沸腾的留言，就连指挥部里的年轻交易员都忍不住掏出手机，跟著刷了两条庆祝的动態。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满足。
    胜利的果实，点燃了更汹涌的战意。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钱。他们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清算。
    ……
    顾云的別墅里。
    马平站在他身后，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走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公子……”马平的声音艰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的空头头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虽然守住了防线没有爆仓，但按收盘价计算，浮动亏损已经超过了五亿美金。”
    他顿了顿，硬著头皮继续匯报：“公子，今天为了守住空头头寸，追加的保证金已经抽调了我们绝大部分的流动现金。原定於明天在 a 股市场增持霍氏集团的计划……资金已经不足。我们现在剩下的钱，最多，只能再买入霍氏百分之三的股份。”
    客厅里，寂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中融化的细微声响。
    顾云没有动。他依旧背对著马平，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灯火。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只端著威士忌杯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桎梏。五亿美金的亏损，他不在乎。可这场失利背后，是他筹备了数月的战略布局的全盘崩盘。为了狙击霍氏，他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將霍深逼入绝境，可现在，他最致命的一击，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用一种他最瞧不起的、近乎儿戏的方式，给硬生生打断了。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没有摔碎杯子，也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股冰冷的怒意传遍四肢百骸。
    许久，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却凝聚著骇人的风暴。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明天先暂停增持霍氏集团。动用所有渠道去查。”
    “把藏在这群散户背后，那个神秘的女人，给我揪出来。”
    “我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