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赛拉把两人领进一座偏殿就走了。
临走前,这位所长连句客套话都没留,那眼神就像是把两只待宰的鸭子关进了笼子,转身时白袍甩出的风都带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意。
大门合拢,並没有落锁的声音,但这地方静得嚇人。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清一色的白玉,连个接缝都找不著,待在里面不到两分钟,人就开始心里发毛。
钱观海一屁股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玉石床上,伸手摸了摸床沿,嘴刚张开一半:“这娘们儿……”
“嘘。”
耿双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动作飞快地从隨身的手提箱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盒。
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既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阵,又像是精密的集成电路板。
耿双把圆盒往地上一扣,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了几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闪过。
圆盒顶端弹出一根细小的晶体天线,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以圆盒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贴满了整个房间的內壁。
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是被这层波纹硬生生切断了。
“行了。”耿双鬆了口气,拽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静默者』三型,科学院的那帮人材和邓布利多的魔法学院联手研製,用源能水晶、魔法阵和干扰仪杂交出来的怪胎。
专门屏蔽精神力探测和窃听。现在能说话了。”
“这就完事了?”钱观海瞪著那小盒子,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高科技啊,回去给我整两个。”
他把鞋一蹬,盘腿坐在床上,伸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刚才还没嚼完的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
“老耿,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地方……哪儿哪儿都透著……邪门儿。”
“不光是邪门儿,甚至是有点……畸形。”
耿双从怀里掏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这里连个菸灰缸都没有,全是白玉。
真要弹点菸灰,万一又被扣上褻瀆什么神圣的帽子,反而不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是封死的,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晶体,能看到外面那座巨大得让人绝望的白色城市。
“刚才一路走过来,你看见有人笑吗?”耿双背对著钱观海,声音发沉,
“除了那些刚领到黑麵包磕头的,其余人都跟丟了魂似的。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在服刑。”
“可不是嘛!”钱观海一拍大腿,“我当强盗那会儿,抢完东西还知道给人家留口锅呢。
这教廷倒好,连魂儿都给人家收走了。
刚才那琉赛拉说什么来著?『让羊群决定牧羊人是滑稽』?
嘿,在他们眼里,这满城的人別说是人了,连羊都算不上,顶多算韭菜,割完一茬长一茬。”
钱观海把巧克力咽下去,撇了撇嘴:“咱们跟这帮神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还要谈合作?
我看悬。这要是真合作了,回头让咱们那儿的老百姓知道这边的人过得什么日子,不得戳著脊梁骨骂咱们助紂为虐?”
“这种政治体制,確实和我们有著本质的衝突。”耿双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讲究人定胜天,他们讲究神权天授。
我们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他们是为了让老百姓死得『好』。
这要是能聊到一块去,那才叫见鬼了。”
“那咋整?”钱观海两手一摊,“咱们可是带著任务来的。
上面让咱们和教廷谈关於克尔苏加德的事儿,要是闹崩了,这事儿不就黄了?”
“崩是肯定要崩的,迟早的事。”
耿双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脆响:
“但不是现在。
今晚还要见教皇,那个老头子才是关键。
不管能不能谈成,既然来了,就得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克尔苏加德,他也是教廷的心腹大患。
有共同大敌当前,也可能会谈出点东西出来。”
“得嘞,这种操心的事儿,还得你来。”
钱观海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像砖头一样的卫星电话,天线拉得老长,
“那我跟家里匯报一下?
刚才那娘们儿装得二五八万的,我得跟领导吐槽吐槽,顺便提前打个招呼,谈崩的概率不小,让家里別有那么大的指望。”
说著,他就要按开机键。
啪!
耿双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钱观海的手腕。
“你疯了?”耿双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收起来!”
“咋了?”钱观海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这不是加密的吗?那帮神棍还能懂卫星信號?”
“他们不懂卫星,但他们懂魔力波动。”
耿双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这座城,不对劲。你没发现吗?这里的空气黏稠得像胶水一样。
每一块砖、每一滴水里都充斥著那种所谓的光元素。整座圣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列。”
他鬆开手,脸色凝重:“科学院给的资料里提过,高浓度的魔力场会对电子信號產生极强的干扰。
而且,那个教皇既然能从神国引水,你觉得他对这种突兀出现的电磁波信號会没感应?
在这里打电话,跟在黑屋子里打手电筒没区別,那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这儿藏著两个间谍。”
钱观海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还顺手拍了两下確认藏严实了。
“这么玄乎?”他咂了咂嘴,“那咱们岂不是成了瞎子聋子?万一出点事,连个求救信號都发不出去?”
“所以才让你別惹事。”耿双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稳的外交官模样,
“既来之,则安之。
咱们现在是在老虎嘴边拔牙,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等到晚上见了那个教皇,少说话,多看,多听。
尤其是那个克尔苏加德。咱们就为了他来的,別的事儿,能不提就不提。”
钱观海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知道了,知道了。”他嘟囔著,
“本来以为是公费旅游,结果怎么跟进了缅北似的。
老耿,你说这教皇老头长啥样?是不是那种长著翅膀满脸圣光的鸟人?”
耿双没理他的胡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台仍在轻微震动的“静默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座大教堂的尖顶上,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白光,像是黑夜里睁开的一只独眼,冷冷地俯视著这座沉默的死城。
“不管他长什么样。”耿双轻声说道,“见机行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