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白光彻底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黑曜石图书馆特有的阴冷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耿双站在原地，抬手拍了拍中山装的下摆。
    其实衣服上根本没有灰尘，但他拍得很仔细。
    理了理领口，把稍微有些歪斜的领带拽正。
    他走到那张黑曜石桌子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刚从精神控制里挣脱出来的狼狈。
    “琉塞拉女士，或者別的什么主教阁下。”
    耿双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语速不快不慢，
    “別藏著掖著了，听得见吧？”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耿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讲。
    “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华国代表团的正式成员，你们教廷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抬起右手，食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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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图洗脑，精神控制我方的外交人员，这在我们的外交词典里，等同於宣战。”
    耿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是真觉得，把我们困在这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捏软柿子了？”
    他冷笑一声，左手手腕翻转，把袖口往上撩了撩。
    露出一块造型极简的黑色腕錶。
    錶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串跳动的红色数字。
    耿双用右手食指点了点錶盘。
    “给你们科普个东西。
    我们华国人，確实不懂你们那些神鬼莫测的魔法，也没有什么圣光护体。”
    “但我们有科学。”
    他把手腕举高，正对著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
    “这块表，里面装著一个微型感应装置。应用了我们国內最顶尖的量子纠缠技术。”
    耿双靠在椅背上，语气十分轻鬆，完全是一副拉家常的做派。
    “听不懂没关係，我给你们翻译翻译。”
    “这玩意儿，直接绑定了我的心率、血压和脑电波。
    只要我在这儿出了一点意外，哪怕是心跳停了一秒，或者脑子被你们搞成了白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表里的量子態就会发生塌缩。跨越位面，无视距离，零延迟。”
    “我们国內的跨位面战略指挥部，立刻就会收到我的死讯。”
    耿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我耿双，虽然是个连一级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没有那些移山填海的能力，搓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但我……好歹也是个正厅级干部。”
    “更是……一个大国的外交使节，死在你们的图书馆里。”
    “你们猜，国內会作何反应？”
    其实，这套说辞里掺了水分。
    量子纠缠跨位面通讯技术，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根本做不到微型化和零延迟。
    这块表確实能监测生命体徵，但信號传回国內，还得靠留在精灵之森的基站做中转，中间存在时间差。
    应用量子纠缠技术，那就是纯纯吹牛逼了。
    耿双也知道，这样的地方，不会没有个结界之类的玩意儿，让你的讯號发不出去。
    但是，咱们今天就来赌一下好了！！
    但搞外交，搞情报，玩的就是信息差。
    七分真，三分假，只要底气够足，谎话也能砸出真金白银的响动。
    耿双太清楚这帮神棍的软肋了。他们对华国的科技一知半解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这种不信苍天信鬼神的人，自然会对未知的力量充满忌惮。
    简单来说，就赌三个字
    她不敢！
    耿双把左手腕收回来，右手顺势探进中山装的內兜。
    布料摩擦。
    一把烤蓝泛著幽光的制式手枪被抽了出来。
    “啪。”
    手枪拍在黑曜石桌面上。金属撞击石面，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穹顶下传出老远。
    “当然了。”耿双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也不能一点道理都不讲。
    总得给琉塞拉大主教一点考虑的时间。”
    他拿起手枪，大拇指一拨。
    咔噠。
    保险打开。
    紧接著，他手腕翻转，枪管直接顶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压瘪了皮肤。
    “一分钟。”
    耿双平视前方空荡荡的黑暗，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菜市场问白菜的价钱。
    “六十秒之后，不劳烦各位神官费心，我耿某人自行了断。”
    空旷的图书馆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耿双食指搭在扳机上，微微往下压了压。
    “还有个事儿得提前说清楚。
    如果这一分钟之內，我发现周围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拿枪管蹭了蹭头皮，动作隨意，
    “刚才那种嗡嗡嗡的催眠曲再响起来，或者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光冒出来。”
    “我会立刻扣扳机。”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森白的牙齿。
    “贵教的洗脑术確实防不胜防，诡异得很。
    但咱们可以打个赌，看看是你们的魔法生效快，还是我这根肉长的食指弯曲的速度快。”
    四周依旧死寂。
    耿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拋筹码。
    “至於我死之后的烂摊子，大主教阁下最好提前在脑子里过一遍。
    华国几百万常备军，加上那些你们看不懂的重火力，一旦全面开战，这片大陆得死多少人？”
    他停顿了两秒，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
    “或者说，你们教廷这几千年的基业，还能不能在这世上留下一块完整的砖头？”
    话音落下，耿双空閒的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篤。篤。篤。
    “哦，差点忘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胖子，钱观海副团长。
    你们要是已经把他拿下了，嫌费粮食，直接一刀砍了就行。”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枪口依旧稳稳抵著脑袋。
    “拿他来威胁我这种低级笑话，就別搬上檯面了。
    我们兄弟俩出这趟差，提前也都是在阎王爷那儿掛了號的，遗属都写好了。
    他钱观海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也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耿双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表。
    “现在，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抬起头，直视前方的黑暗。
    “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