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举报我洗钱?国家:那是军费 作者:佚名
第458章 断子绝孙的阳谋,人民战爭的號角
小田切站在对面断崖边上。
白衬衫皱了。袖口沾著灰。金丝眼镜歪了一个镜腿。他没扶。
嘴唇在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他身后四个壮汉把枪端起来了。枪口对著李青云。隔著几十米宽的深渊。打不著。但枪口还是对著。
小田切的手指指著那道断崖。手指在发抖。
“你们这是单方面违约!”
声音从峡谷里弹回来。一叠声。
“是恐怖袭击!”
他的日语从喉咙里往外窜。憋了两秒。又切回中文。
“我现在立刻上报大使馆!你等著!”
他摸出卫星电话。手指头戳屏幕。戳了三下没戳准。
李青云蹲在断崖这边。从蝎子手里接过一个工地用的红色大喇叭。塑料壳。掉了漆。话筒上缠著电工胶布。
他站起来。把喇叭举到嘴边。
按下开关。
嗡——
回授啸叫在峡谷里划了一道。
“小田切先生。”
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带著电流的毛刺。在两侧绝壁之间来回弹。
“不好意思啊。施工意外。”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修好的话大概需要三年吧。”
对面安静了。
小田切的卫星电话贴在耳朵上。手没放下来。但嘴合不拢了。
三年。
他们的柴油只够撑七十二小时。饮用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那些几十吨重的钻探设备。车辆。厢式货车里的军用测绘仪。全锁在谷底。上不来。出不去。
小田切的肺在炸。
“李青云!你疯了!这是国际”
李青云把喇叭关了。声音消失在风里。
他转身。走了。
不听了。
冉光明跟在后面。小跑。两条腿在碎石路上打绊。
“李先生。他打卫星电话了。外务省。大使馆。这些渠道一通——外交照会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到省里。省里顶不住的。”
李青云没回头。
“他打他的。”
“可是”
“冉县长。”李青云停下来。转身。“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之前,他连打电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冉光明不信。
但他没说。他看著李青云走向越野车。没上车。绕过去了。往山下走。
山下。碎石路拐了三道弯。拐到底。是一片河谷台地。台地上散落著几十座石头垒的房子。屋顶掛著五色经幡。风一吹。猎猎响。
扎西寨。
断魂谷外围唯一的藏族村落。三百户。一千七百口人。
排外。
极度排外。
冉光明当了六年县长。进过这村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去。老少爷们站在村口。不说话。就看著你。那种目光比猎枪还硬。
李青云走到村口。
一条黑色的藏獒被铁链拴在石柱上。看见生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铁链绷直了。石柱上的灰往下掉。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眼皮都没抬。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攥著半截牛皮绳。看见李青云。横在路中间。
“你谁。”
“找你们村长。”
“找他干嘛。”
“救你们的命。”
小伙子愣了。
五分钟后。
村长的石屋。
白玛坐在火塘边上。铜色的皮肤。颧骨高。眼窝深。额头上三道刀刻一样的纹路。腰间別著一把藏刀。刀鞘上镶著绿松石。磨得发亮。
他面前放著一碗酥油茶。热气往上冒。
李青云坐在对面。两人中间隔著火塘。松柴在火里噼啪炸。
白玛没说话。他在等。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地上。
地质勘探图。
上面標註著日方打桩的位置。钻孔的深度。探测的方位。
李青云的手指点在图上一个红色圆点。
“白玛村长。你看这个位置。”
白玛低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那些等高线和坐標对他来说跟天书一样。
李青云换了个说法。
“出村往东。翻过鹰嘴崖。第二道山脊背面。那座山。你们叫什么?”
白玛的身体僵了。
“格萨尔神山。”
“对。”李青云的手指往下移了三公分。“日本人的钻头。打在这里。”
他指著钻孔標註的位置。
“正好在神山的根部。”
白玛的呼吸变了。
从缓变急。胸口一起一伏。火塘里的火苗被他呼出的气吹歪了。
“他们的机器已经往下钻了四十米。”李青云把图推过去。“再钻二十米。就到你们世世代代供奉的那条地下水脉。”
他顿了一下。
“你们管那叫什么来著?”
白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龙脉。”
“对。龙脉。”李青云收回手。靠在墙上。“钻穿了。水脉断了。龙脉就死了。”
白玛的手攥住了腰间的藏刀。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们钻的是那里?”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从苏明远密室里搜出的那份协议。翻到附件。卫星定位图。日方標註的勘探坐標用红圈圈出来了。清清楚楚。
白玛不识字。但他认得出山的形状。
那座山的轮廓。他从小看到大。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红圈画在山脚。像一把刀。扎在神山的心臟上。
白玛站起来了。
椅子倒了。酥油茶碗翻了。滚烫的茶水淌了一地。
他没管。
他衝出门。
外面的碎石路上。二十几个青壮年已经围过来了。消息在这种村子里传得比风快。
白玛站在石阶上。脸上涂著祭祀用的红油彩。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去的。可能刚才在屋里就抹了。铜色的皮肤上。两道血红的竖纹从额头拉到下巴。
他拔出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把刀他父亲用过。他爷爷用过。刀刃上有豁口。是老豁口。
他举著刀。朝天吼了一声。
不是话。是吼。纯粹的声带撕裂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在山谷里滚了三个来回。
然后是藏语。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李青云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
二十几个青壮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眼睛红了。
冉光明站在李青云身后。看著这一幕。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他压低声音。
“李先生。您这是在玩火啊。煽动民族情绪这要是出了事”
旁边的工头叼著烟。吐了口烟圈。小声嘟囔。
“流氓还得流氓治。”
冉光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忍住。
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消息从扎西寨传到了周围六个村。六个村又传到了更远的十二个寨子。口口相传。每传一遍。故事就变大一层。
“日本人要挖断龙脉!”
“格萨尔神山要被日本鬼子炸了!”
“祖宗的风水要绝了!”
天黑的时候。
断魂谷周边的山头上。火把亮了。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摔碎了撒在山脊线上。
数千人。
披著羊皮袄。裹著毛毡。手里攥著铁锹。锄头。猎枪。藏刀。赶牛的鞭子。
女人也来了。老人也来了。背著孩子的也来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山头。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堵死了每一条山间小路。切断了日方营地的水源沟渠。踩灭了日方拾柴队留在林子边缘的脚印。
铜盆敲起来了。噹噹噹噹。节奏整齐。一下一下。像战鼓。
诵经声从山顶飘下来。低沉。浑厚。几百个嗓子同时发出的长调。混著铜盆的敲击声。混著松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浓烈的酥油茶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松枝燃烧的呛烟钻进鼻腔。铜盆敲出的震波撞在胸口。
白玛站在最高的山头上。
黝黑的脸上两道红油彩在火光里像血。他举著藏刀。刀刃指著谷底日方营地的灯光。
“格萨尔王的子孙!谁敢动龙脉——”
他把藏刀往面前的石头上砍了一刀。火星四溅。
“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上炸开了。吼声。哭声。诅咒声。铜盆砸得更急了。整座山谷都在共振。
谷底。日方营地。
帐篷里的灯在晃。柴油发电机还在转。但那些穿蓝色工装的日方人员已经不敢出帐篷了。
小田切站在帐篷门口。往上看。
四面山头。全是火把。
人影在火光里晃动。成千上万。像围猎的狼群。
他身后两个壮汉把枪攥得死紧。枪口对著山上。但不敢开。对面是几千人。开一枪等於自杀。
李青云站在东面的山脊上。脚下就是断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中华。叼上。蝎子用伤臂挡风。右手打火机点著。
火苗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山风撕碎。
往下看。日方营地的灯光在火把的海洋里像几粒快要灭掉的萤火虫。
“呵。”
烟从嘴角漏出来。
“跟中国人玩人民战爭?”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被风卷进深渊。
“你们祖宗当年都得脱层皮。”
谷底。帐篷里。
小田切放下望远镜。摘掉那副歪了的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手指还在抖。
他把镜片擦了三遍。戴上。
转身。
看向帐篷角落里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体侧面贴著日文標籤。標籤下面。一个被划掉又覆盖了新贴纸的军用编码若隱若现。
他蹲下来。拨开密码锁。翻开箱盖。
蓝光亮了。
冷的。幽幽的。从箱体內部的仪器屏幕上透出来。照在小田切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
一半被蓝光映得惨白。
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搭在仪器的启动键上。
没按。
但也没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