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作者:佚名
第三百三十九章:冰岩鱷龟的追杀
光柱未至,那冻结万物、灭绝生机的极致寒意已然降临,林凡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
护体灵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体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连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
“小心!”
青冥上人厉喝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紧绷。
他猛地將林凡向著侧前方狠狠推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林凡送出数百丈,落在相对安全的地带。
同时,他自己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硬生生停滯在半空,隨即闪电般扭转,面向那摧枯拉朽、冻结一切的深蓝色吐息。
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再不復之前的从容,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掐动法诀。
指尖带起道道残影,体內传来如同大河奔流、又似古木生长的轰鸣声,那是灵力在超负荷、不计代价地疯狂运转。
“乙木生生,万法不侵,青冥古木盾,凝!”
隨著他一声带著古老韵律的低吼,周身青色光华暴涨,无数古老、苍劲、缠绕著翠绿藤蔓与金色符文的青色巨木虚影凭空浮现。
瞬间在他身前交织、堆叠、融合,形成一面厚达数尺、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型木质盾牌虚影,隨即迅速由虚化实。
盾牌表面流淌著生生不息的乙木灵光,翠绿欲滴,散发出坚韧、不朽、生机勃勃的磅礴意境,仿佛能抵挡世间一切衝击,万法不侵。
“轰!”
深蓝色吐息光柱,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轰击在刚刚凝实的青冥古木盾之上。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爆发,仿佛两座万仞冰山以崩天裂地之力对撞。
青蓝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爆炸,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光球,刺眼的光芒让林凡瞬间失明,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如同无形的毁灭之环,將方圆数百丈內的一切。
无论是巨大的黑色冰岩、坚硬的冰层还是浑浊的空气,尽数摧毁、碾碎、掀起。
原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冰坑,坑壁光滑如镜,反射著幽幽蓝光。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磅礴生机的青冥古木盾,在绝对零度的寒气侵蚀和恐怖的灵力衝击下,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玄冰,並且冰层以惊人的速度向內蔓延、加厚。
盾牌本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整个盾面。
青色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下去,那些金色的符文也接连崩碎。
“噗!”青冥上人如遭雷击,身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狂喷而出。
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血雾,隨即被残余的寒气冻结成细小的红色冰晶。
他身形被那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数百丈,狠狠撞在一座高达数十丈的陡峭黑色冰壁之上。
“轰隆!”
冰壁剧烈震颤,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无数裂缝以凹陷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青冥上人滚落在地,又是一口夹杂著细碎內臟的鲜血狂喷而出,脸色已然灰败如金纸。
气息衰弱紊乱到了极点,连维持御空都显得勉强,只能以手撑地,半跪在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手中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青色飞剑此刻自动护主,悬浮在他身前。
但剑身灵光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发出低低的哀鸣。
而那冰岩鱷龟,虽然额头被之前的剑光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淡蓝色的血液依旧汩汩流出。
气息也因剧烈战斗和受伤而有所下降,但凶威更盛。
它发出一声带著残忍快意和暴怒的咆哮,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奄奄一息的青冥上人,巨口再次张开。
喉咙深处,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恐怖、顏色近乎深黑的幽蓝光芒疯狂匯聚、压缩。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极致的寒冷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碎裂声,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这一次,它显然要倾尽全力,將这个杀害它子嗣,还伤到它的可恶人类,连同那片冰壁,一起彻底冻结、粉碎成最基本的冰尘。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潮,將林凡和青冥上人彻底淹没、冻结。
林凡被推开数百丈,虽然避开了吐息正面衝击,但依旧被那光柱边缘逸散的极致寒气扫中。
他只觉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经脉中灵力运转滯涩到了极点。
如同冻住的河流,气血翻腾逆冲,喉咙一甜,一小口带著冰碴的鲜血还是喷了出来,內腑已然受创。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三阶巔峰妖兽的含怒一击,威力竟恐怖如斯。
连青冥上人这等御灵巔峰修士,仓促防御之下,都被一击重创,几乎失去战斗力。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刚摆脱了四阶妖王的追杀,又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因为一头幼龟,惹上这疯狂的母兽?
不,绝不!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悬於一线的绝望时刻,就在那母鱷龟口中毁灭性的吐息即將喷薄而出。
青冥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似乎要拼命燃烧本源,林凡也准备不顾一切祭出压箱底手段、哪怕暴露所有秘密也要搏一线生机之时。
异变再生!
“喀啦啦……轰!”
那被青冥上人撞出凹陷的黑色冰壁內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冰块大规模碎裂的巨响。
紧接著,在青冥上人和疯狂蓄力的母鱷龟之间,那面坚固无比的黑色冰壁表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口子。
不是被外力击碎,更像是……內部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它。
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精纯、也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气。
寒意是活的。
林凡在那一瞬间无比確信这一点,那寒意不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像在钻进骨髓的瞬间突然活了过来。
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里疯狂游窜撕咬。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结冰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像冬日清晨踩碎薄冰的脆响,但那声音是从身体內部传来的,这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紧接著才是声音。
冰岩鱷龟的咆哮追上来了,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倒像是整片冰原的怨毒和暴怒被一股脑儿塞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然后从井底炸开。
声浪是有实质的,裹挟著碎冰、岩石粉末,还有某种更致命的东西。
那是凝成实质的煞气,林凡甚至能“看见”它们在空中扭曲成无数张痛苦哀嚎的兽脸,张牙舞爪地朝他们的后背扑来。
“低头!”
青冥上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温吞水似的温和。
反而像一柄被抡圆了的铁锤,狠狠砸进林凡的耳膜。
林凡几乎是本能地缩脖子、弓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往前一带,脚下踉蹌,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是真的麻了。
左肩到左臂那一整片区域,像是被丟进了玄冰的窖藏里冻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铁锤砸碎了再冻上。
那是鱷龟吐息的边缘余波扫过的结果,林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点微末的护体灵力像一层窗户纸似的被轻易捅破,寒气长驱直入,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
混沌道种自发运转,试图將这股外来入侵者炼化、吞噬,但两者的量级差距太大。
就像试图用一杯温水去化开一座冰山,不仅杯水车薪,那杯子还隨时可能被冻裂。
“进裂缝!”
青冥上人又是一声低吼,林凡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沛然巨力裹挟著,几乎脚不沾地。
像一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头,狠狠砸向前方冰壁上那道黑黢黢的裂隙。
那裂隙开得极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又像是冰壁自己张开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在撞进黑暗的前一剎那,林凡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的景象。
那头母鱷龟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视野,它暗蓝色的背甲上布满狰狞的骨刺,此刻每一根骨刺都在喷薄著幽蓝色的寒光。
它那颗丑陋的头颅高昂著,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喉咙深处,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邃、都要狂暴的蓝色光晕正在疯狂匯聚压缩。
光是看一眼,林凡就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冻伤了。
鱷龟那对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著他们遁逃的方向,里面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凝成实质。
那眼神林凡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不是捕食者的眼神,那是被夺走了最重要之物的、彻彻底底的疯狂。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
不,还有声音。
“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块骨头里同时炸开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一声咆哮撕裂了,然后又被紧隨其后的衝击波粗暴地揉捏在一起。
林凡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巨钟,然后有人在外面用攻城锤玩命地砸。
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气血疯狂上涌,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除此之外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他还能感觉到震动。
身下的冰层、两侧的岩壁,全都在疯狂颤抖哀嚎。
巨大的冰块和岩体从头顶、从四周崩落、砸下,发出沉闷恐怖到极点的撞击声、碾压声。
那声音隔著厚厚的冰层和血肉,依旧震得他心肺欲裂。
有那么一瞬间,林凡甚至怀疑这道裂缝会不会在他们衝进来的下一秒就彻底坍塌。
將他们活埋在万丈冰原之下,成为两具无人知晓的冰封尸体。
青冥上人抓著他手臂的手猛然收紧,指力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青光残影。
在狭窄、崎嶇、不断崩塌的裂缝通道中左衝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块砸落的巨冰,或者乾脆用身体硬抗那些避无可避的较小碎块。
每一次撞击,林凡都能听到青冥上人喉间压抑的闷哼,以及骨骼承受巨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位老怪物,是真的在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