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精密雷射技术的研发，就像一个贪婪的无底洞。
    从德国进口的昂贵雷射器，反覆修改验证的控制系统，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测试，如同碎纸机一般，迅速吞噬了公司本就不多的现金流。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財务主管老王拿著一沓厚厚的催款单，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张总……供应商的电话都打爆了。银行那边也传来消息，因为我们迟迟拿不出新產品，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新贷款申请。”
    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帐上……已经没钱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晋的胸口。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插进油腻的头髮里，狠狠地抓挠著，仿佛想把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从头皮里抠出去。
    输了。
    赌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还连累了一帮从公司初创就跟著自己，如今人到中年、头髮稀疏的兄弟。
    下午，公司仅剩的七八个核心研发人员被叫到了会议室。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张晋看著这些兄弟们憔悴的脸，和眼底深深的黑眼圈，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们，对不住了。”
    张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司……要破產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
    “这是我个人最后的一点积蓄，不多，大家分了，赶紧……去找新的出路吧。別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几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工程师，当场就控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技术骨干老李，一个四十多岁、头髮已经半白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张总！你说什么屁话！”他吼道。
    “我们不要工资！一分钱都不要！只要能把这台设备做出来！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德国人能做，我们就不行！”
    “对！我们不要钱！”
    “再给我们一个月，就一个月！”
    看著群情激愤的眾人，张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老李，不是工资的问题了……”
    “我们……我们连买实验耗材的钱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悲壮的火焰。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前台的小姑娘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跑得太急，脸上还带著不正常的红晕，她扶著门框，结结巴巴地喊道：
    “张……张总！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说是雷霆工业的……一个高级副总裁带队，找您！”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人，包括张晋，全都愣住了。
    雷霆工业？
    那个在国內如日中天，甚至在国际上都声名鹊起的科技巨头？
    高级副总裁？
    这种只在財经新闻里出现的大人物，怎么会找到他们这个快要倒闭的破產小作坊？
    张晋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惹上了这个庞然大物，对方是来追究责任的？
    他怀著极度忐忑的心情，快步迎了出去。
    工厂门口，高彬站在那里，身后跟著几名西装革履、气质精悍的年轻人。
    “你好，张晋，张总？”高彬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伸出手。
    “我，我是。”张晋紧张地握了上去。
    “我叫高彬，雷霆工业的高级副总裁，主要分管集团的鋰电池业务。”
    高彬亮明身份，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破旧的厂房。
    “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实验室，还有那台雷射模切机。”
    张晋完全摸不著头脑，只能机械地在前面引路。
    实验室里，高彬看了一下那台半成品的雷射模切机，又拿起桌上的设计图纸，调取了电脑里的测试数据，看得极其仔细。
    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
    张晋和他的团队屏住呼吸，站在一旁，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高彬放下图纸，转身看向那台半成品的设备，又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张晋。
    “你们的研发方向完全正確。”
    高彬一开口，就让张晋等人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设计的雷射光路和多轴联动控制算法，非常精妙，完美契合了我们长条形电芯极耳高速裁切的技术需求！”
    “你们只是被粗糙的零部件加工精度，和廉价的光学元件拖了后腿。”
    高彬的目光灼灼地盯住张晋，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我们雷霆工业，打算收购你们公司。”
    张晋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因为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高彬身后一名战略投资部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前，递上了一份装订精美的意向书。
    “张总，这是我们的收购意向。雷霆工业计划以120万元全资收购晋升精工，並承担贵公司目前所有的债务。”
    “保留以您为首的全部核心技术团队，直接併入雷霆鋰电池事业群。”
    “不仅债务全清，”高彬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小小的实验室里迴荡。
    “你们整个团队的薪资待遇，全部对標雷霆內部的研发岗位，相关人员在现有的工资基础上，至少会翻一倍以上！”
    “並且，我们会为你们成立独立的装备研发项目组，提供充足的研发资金。你们需要什么国外的顶级元器件，雷射器、控制器、扫描振镜，列个单子，雷霆的全球供应链体系会帮你们去买！”
    张晋颤抖著双手，接过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意向书。
    他身后的老李，那个刚才还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已经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更是激动不已。
    身处鹏城的他们对於雷霆工业员工的优厚待遇早有耳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高彬和战略投资部的成员，在全国范围內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