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没完没了打在生锈的铁皮上，滴答作响。
    阿七听著耳边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是植入我听觉神经的黑客？”
    “黑客？”
    顾渊的神魂悬停在半空，以神念传音：“我……算是来自仙界吧，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你可以称我为仙人。”
    阿七瞠目结舌。
    雨水顺著他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连滚带爬地坐起身，压低嗓音：“你是仙人？！不可能，仙人早就死绝了！”
    顾渊挑起半边眉毛，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死绝了？谁干的？”
    阿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语气里带著对常识的篤定：“这是编入义务教育晶片的歷史。三千年前，四大財阀联合发动了净世协议。
    歷史晶片里说，那些依靠打坐吐纳、无休止掠夺天地造化的传统修仙者，是寄生在星球上的毒瘤。
    他们为了自己长生不老，强行抽乾了江河湖海的灵韵，导致凡人连年遭受天灾，饿殍遍野。
    为了拯救苍生，四大財阀的先驱们暗中集结了最顶尖的机械科技，建立了遮天蔽日的星河聚灵球。
    他们趁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在洞天福地里闭关修炼时，瞬间切断了全球的地脉循环，將抽取的灵气极度压缩，凝结成摧毁一切的『灭法灵能弹』。
    那一战，九成九的仙人在闭关中被炸得神魂俱灭，剩下的也因为灵气枯竭而走火入魔，最终被財阀的机械大军围剿殆尽。
    至此，『旧时代仙人』全部覆灭，財阀终结了仙人垄断天地的黑暗时代，宣告灵气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开启了灵气晶片化、全民皆可机械飞升的光明新纪元。”
    顾渊听著他的话，沉默不语。
    太公式了。
    阿七的这番回答。
    由胜者来描写败者统治世界时的残酷，为胜者顛覆败者的行为赋予绝对正確的价值。
    他无异於阿七爭论什么。
    他將那缕半步仙王级的神念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无形的波动越过垃圾山，越过贫民窟的空气净化塔，直衝云霄，瞬间笼罩了整个天枢十一號城。
    城中最强的是一个元婴期修士。
    换算成太古仙域的战力，大概就是7境左右的样子。
    而在城外，有一个高空轨道。
    轨道上，数以万计的巨型机械装置正以特定阵法排列。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却庞大到令人髮指的聚灵矩阵。
    星球內部本该循环往復的地脉灵气，被这些机械装置强行抽离、压缩，最终流入四大財阀的私人宝库。
    垄断资源，锁死上升通道。
    这比太古仙域的魔修干的事都要狠啊。
    “把掠夺天地说成毒瘤，自己却建个更大的抽水机。”
    顾渊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这帮商人的吃相，比下界的魔修还要难看。”
    阿七听不懂什么魔修，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存在，刚才准確指出了晶片的位置。
    在这个吃人的废土，能带来利益的，哪怕是魔鬼也得抓住。
    他双膝跪在泥水里，对著看不见的地方，重重磕了一个头：
    “不管您是仙人还是黑客，求您收我为徒！我不想下矿坑，我想活下去！”
    “收徒？”
    顾渊果断拒绝，
    “你这资质……不过，相识一场，拜师免了，传你一套法门保命倒是无妨。”
    一篇名为《太初引气篇》的功法直接烙印进阿七的记忆皮层。
    这是不知道抄哪个地方搞来的基础入门法诀。
    放在顾家连旁系弟子都嫌弃功法利用率太低。
    阿七闭上眼，粗略扫过脑海中多出的信息。
    那些关於经脉运转、周天大循环的文字，对他这个连神经接口都没钱安装的贫民来说，晦涩难懂。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套功法的核心逻辑，不需要外部晶片，直接从万物中汲取能量。
    “老天……”阿七倒吸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起码是五阶功法！”
    “五阶功法？那是什么评判標准？”
    阿七激动得语无伦次：
    “功法等级是和机械改造率掛鉤的！只有全身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骨骼和臟器替换成財阀特供的修真义体，安装了五阶以上的晶片，才能达到这种周天运转速度！
    这种级別的功法晶片，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只有財阀的高管才配使用！”
    顾渊彻底无语。
    人体是个大宝藏。
    即便只是凡人也是如此。
    放著肉身这个『先天道体』去换一堆破铜烂铁，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修仙本是为了超脱生死、羽化登仙。
    这群人倒好，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器的怪物，就为了提高那么一点可怜的灵气转化率。
    “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暗合周天星斗。你们把肉身切了换成机械，等於自断道基，算了，你先闭关，我倒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修士与我界修炼，到底有何区別。”
    顾渊没再多说。
    而阿七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盘腿坐在泥水里。
    他闭上眼睛，按照《太初引气篇》的指引，尝试去感知周围的灵气。
    雨下得更大了。
    远处的霓虹招牌在水洼里碎成斑斕的色块。
    阿七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环境太恶劣了。
    九成九的灵气都被吸走。
    即便顾渊提供的功法在这个世界算是最顶级。
    可没有灵气，或者说难以捕捉灵气，依旧是无根浮萍。
    就连一境都难成！
    顾渊居高临下地观察著。
    碳基躯体的退化程度远超预期。
    財阀的垄断不仅抽乾了灵气，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底层人类的基因。
    他们习惯了依赖晶片和营养液，先天道体早就退化成了废渣。
    按照这个进度，阿七就算在这里坐到老死，也突破不了3境。
    “行了，停下吧。”
    顾渊出声打断。
    阿七睁开眼，满脸羞愧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没有晶片，他根本就没有像功法里写的那样『吸收灵气，感悟天地，引气入体』。
    “不是功法的问题，是你这具身体太破了。”
    顾渊的语气毫无波澜。
    他心念微动，通过系统，投入了一枚上品灵石。
    这已经是顾渊能找到，毕竟贴合这种凡人的修炼资源呢。
    其他资源，只要一滴，就能让阿七虚不受补，瞬间陨落。
    虚空中盪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啪嗒。
    一颗拇指大小、散发著莹莹白光的石头掉在阿七面前的泥水里。
    “握住它，重新运转功法。”
    阿七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石头。
    刚一入手，一股温润醇厚的能量顺著掌心直衝脑门。
    他这辈子都没接触过最高级的就是一块三级天品灵气晶片！
    可那卖到1万信用点的灵气晶片，似乎比这块石头还要差劲一些！
    他不敢迟疑，再次闭目运转《太初引气篇》。
    这一次，毫无阻碍。
    磅礴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开那些萎缩闭塞的经脉。
    骨骼发出细碎的爆鸣声，体內的杂质顺著毛孔排出，化作一层黑色的腥臭污垢。
    顾渊分出一缕神识，护住阿七脆弱的心脉，免得这小子直接爆体而亡。
    而在他突破期间。
    顾渊神识已经没停，在探查这方世界。
    很快就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