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的目光洞穿界壁,落在那片被天火照亮的深海。
那几座横贯天地的王座之中,有声音响起,带著疑惑,也带著几分严肃:“那是……初代人皇曾用过的天火?”
“天帝闕与人皇殿合谋了?”另一道声音接上,愈发冰冷。
“一群狡诈之徒,是想毁了海渊之下的龙族封印,损我族气运?”
“该杀!!”
有妖仙震怒,目光转向那几位看到天火之后便边战边退的天帝闕真君。
归曜、飞雪、凝霜。
三位真君看到天火的那一刻,神色皆是一凛。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却已心领神会。
原来那个“假”的人皇殿传人才是真的。
星宿大人传音,让他们一刻都不能久留。
妖族之中有大圣要甦醒了,再多留片刻,危矣。
三位真君立刻飞遁。
他们没有解释,知道解释也没有用。这一次他们本就是想算计妖族,只不过被人坏了谋划,但也不算一事无成,至少龙族封印是破开了一部分。
星宿大人与龙庭老祖的交易,完成了。
就在他们飞遁的瞬间,有王座出手阻拦。
一只巨大的龙爪从王座中探出,撕裂虚空,朝著三位真君抓来。
归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与那龙爪硬撼一记,震得周围虚空寸寸碎裂。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滯,便继续向前。
又有妖仙出手,一口赤色大钟从天而降,要將三人罩住。
飞雪抬手,一片雪花飘出。
那雪花看似轻柔,却蕴含著冻结万物的寒意,与那赤钟撞在一起,炸开漫天冰晶。
三位真君各施手段,將妖仙的阻拦一一破开。
他们都是绝顶人仙,每一个都有天帝闕的顶级仙宝护身,真要拼命,这些妖仙未必留得住他们。
但就在他们即將脱离战场时,
一只弥盖天地的绒毛大手,从虚空中探出。
那手掌太大了,大得遮住了半边天空。掌心的绒毛每一根都如千年古木般粗壮,指节如山岳般厚重。
弥天之手朝著三位真君覆盖而来,速度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好,有妖族大圣出手了!”
天地震颤。
三位真君面色凝重。
他们不是怕,但如今这地方妖仙越聚越多,真被拖住,今日不留下些什么,怕是別想走了。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一座琼楼玉宇显化。
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云雾繚绕。琼楼之顶,立著一道纤细的身影。她身后,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卷缓缓铺开。
十方寰宇图。
成道仙兵。
那是帝君祭炼过的至宝,比寻常至尊帝兵还要强上一线。
图卷铺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
那只弥天大手向前不知伸出多远,却始终没有捞到三位真君。他们与那大手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隔开。
十方寰宇图神光一扫,三位真君已经来到那纤细身影身边,微微躬身。
星宿。
她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海渊之中,那只仙王鼎依旧悬浮著。它吞噬了海渊九成以上的一元重水,鼎身微微发亮,散发著镇压万古的气息。
而黑王戟,已经隨著海渊下方龙族封印地被击沉,坠入无间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星宿再次催动十方寰宇图。
神光朝著海渊扫去,要捲走那只仙王鼎。
海渊之中,炎龙盘旋的真空中心,秦墨目光微凝。
他抬手一招。
十亿鬼灵幡中,上亿阴魂呼啸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黑潮,朝著那扫来的神光涌去。
黄沙神卷也在震动,百亿半成品的星辰沙从沙海中升起,与那些阴魂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將十方寰宇图照下的神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眨眼之间,大半的阴魂和星辰沙就被刷到了天帝闕的琼楼之上。
那些阴魂被神光一卷,便烟消云散;那些星辰沙被神光一照,便化作齏粉。
但更多的阴魂和星辰沙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前赴后继,用数量去填那神光的消耗。
仙王鼎在震动。
它似乎抵御不住十方寰宇图的仙力席捲,鼎身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就在它即將被捲走的瞬间——
异变突生。
先前蜃妖出世时引发的劫雷,一直在无能狂怒,狂劈海域,一拳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泄。如今捕捉到有外道界天之人动用成道仙兵干预万法天下,立刻调转矛头。
无尽的劫雷从天而降,顷刻间吞噬了天地。
那雷霆太盛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它们不再是劈向海渊,而是劈向那座琼楼玉宇,劈向那幅十方寰宇图,劈向星宿和三位真君。
妖族妖仙们、王座们也趁著这一间隙,纷纷出手。
龙爪、赤钟、妖火、毒雾……各种神通铺天盖地,朝著天帝闕的人轰去。
一时间,天穹之上乱成一团。
有妖仙想趁机窥探下方,目光穿透海渊,想要看清那驾驭天火之人到底是谁。但目光还未触及,便见原本的界壁变得更加凝固,如同铜墙铁壁,將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该死!”那妖仙怒骂,“成道仙兵强行干预,已经让万法天下的天地意志更加抗拒仙阶的力量了!”
“天帝闕的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星宿面色不变,只是收起了十方寰宇图。
“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君耳中。
琼楼玉宇渐渐消散,那纤细的身影也隱入虚空之中。
三位真君紧隨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海渊之中,秦墨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人。
洛九夭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那股英气还在,却多了几分淒楚。
修长的睫毛此刻微微颤动著,像是要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病態,虚弱,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悽美。
秦墨没有多看。
他抬手,先前转化的至木菁华从掌心涌出,一缕缕翠绿色的光芒没入洛九夭体內。
那些木行之力在她经络中游走,修復那些被震断的骨头,温养那些被抽乾的生机。
九牛一毛的仙木灵力,便稳住了她的生命跡象。
秦墨收回手,神色专注,看向那只仙王鼎。
鼎还在。
十方寰宇图退走,它失去了牵引,此刻静静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鼎身上流转著淡淡的道韵。
那是至尊帝兵留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