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抬手,调动星辰沙。
那些被天火镀上金红色光晕的砂砾从他周身涌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著仙王鼎捲去。
砂砾缠上鼎身,试图將它拖过来。
但那鼎太沉了。
其中承载著海渊九成以上的一元重水,每一滴都重达万斤,鼎中承载的量足以填满一座亿万顷的湖泊。
即便有星辰沙相助,秦墨依旧感觉像是在拖动一座山脉。
他试著用千秋梦去包裹。
梦境之力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幕,朝著仙王鼎笼罩而去。
但光幕刚一触及鼎身,便被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变形,怎么也无法將鼎收入梦中。
还不够。
秦墨微微皱眉。
他在思虑,是否要再燃烧一成梦道神胎来完成此地的收尾。
就在这时,命图忽然动了。
一股吞噬力从命图中涌出,朝著仙王鼎笼罩而去。
不是吞鼎。
是吞鼎上残留的道韵。
十方寰宇图留下的,蜃妖留下的,太阳神鸟圆盘留下的,那些散落在鼎身上的残余道韵,被命图一一吞噬,涓滴不剩。
秦墨感觉到命图中多了一些东西,很模糊,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再次催动千秋梦。
这一次,梦境光幕稳稳地罩住了仙王鼎。那股沉甸甸的重量还在,却不再抗拒。
光幕一收,仙王鼎消失在原地,被收入千秋梦中。
秦墨鬆了口气。
他看向蜃妖的尸身。
那庞大的躯体已经被天火烧得不成样子,血肉消融,骨骼成灰。
但在尸身之中,还有一截脊骨完好无损,那脊骨呈暗金色,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晕,即便在天火的焚烧下也没有丝毫损伤。
秦墨抬手,將那截脊骨摄来。
“这脊骨……炼成十亿鬼灵幡的长杆倒是不错。”
他收好脊骨,又看向蜃妖的残魂。
血肉虽毁,残魂还在。
秦墨脚下,鬼蜮蔓延,无尽的黑暗从他脚下涌出,將那些散落的残魂一点点收入幽冥。
在蜃妖的残魂之中,有两团亮光格外醒目。
冥土之中,阴天子法相睁开眼,目光穿透那两团亮光。
那是与黄沙神卷一样的东西。
饕餮神卷。混沌神卷。
前者能修出饕餮神力,吞噬万物炼化提升;后者能修出混沌神力,肉身强绝,同境无敌。
蜃妖残魂的记忆中,便是靠著这两大神卷,在妖仙境界时就敢硬撼绝顶,在绝顶妖仙时敢与王座爭锋。
蜃妖残魂中还有混沌神力和饕餮神力的残存,等十亿鬼灵幡大成,正好可以作为新的主魂驾驭。
秦墨收回在冥土的念头。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漆黑的海渊。
鯤鹏图散发著明亮的光辉,笼罩著灵珠公主和她身边仅存的几名水族修士。
那图卷上的鯤鹏虚影已经暗淡了许多,却依旧在缓缓游动,护著主人。
蛇娘子死了。
那位被蛇母派来盯著秦墨的鳞族心腹,没能撑过蜃妖腹中的毒气。她的尸体已经化作脓水,连魂魄都没能逃出。
南宫族长侥倖活了下来。她掌握的天狐族神通让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蜃妖炼化,重伤之后又在秦墨的百丈范围之內,被天火护住。
此刻她瘫坐在碎石堆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还活著。
其余残存的水族妖修,个个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跪在地上对著秦墨磕头,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在感谢还是在祈祷。
羽族来的支援全死了。
水族更是遭遇重创。整座海渊城都没了,那些巍峨的殿宇、那些璀璨的明珠、那些守卫了无数年的水族修士,都隨著蜃妖的出世而灰飞烟灭。
残存的水族妖修,不到五十人。
灵珠公主怔怔地看著秦墨。
她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微微施礼,声音沙哑:“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我水族遇此大灾,若无大人出手相助,恐怕未来百年都难以恢復元气。”
她看了一眼被秦墨揽著的洛九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位大人是洛九夭请来的援手……
她咬了咬唇,抬手取来鯤鹏图。
图卷在她掌心展开,那头鯤鹏虚影缓缓游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妾身自知能力有限。”灵珠公主低下头,“这九祝之位,还是由九公主担任为好。”
她將鯤鹏图递向洛九夭。
洛九夭缓缓睁开美眸。
她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视线有些模糊。等看清了那张脸,看清了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睛,她愣了一瞬。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天火散去后残留的灼热气息。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了两秒。
“九公主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秦墨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洛九夭这才移开视线,偏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她轻声道:“谢谢。”
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墨鬆开手,让她站稳。
洛九夭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过身,看向灵珠公主。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但那双丹凤眸中又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既然鯤鹏图选择了你,你就是九祝。”她拒绝道,声音清冷,“我本就不是水族之人,也不会留在这里。”
灵珠公主一怔,还想说什么,洛九夭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秦墨。
“我欠殿下一条命。”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犹豫,“殿下什么时候想收回这条命,尽可开口。”
秦墨看著她。
洛九夭继续说:“我要回龙庭了。”
她顿了顿,“殿下,后会有期。”
说罢,她转身,朝著海渊上方掠去。身形虽然还有些踉蹌,却依旧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秦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好,那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在海渊中迴荡,“若是龙庭混不下去,大玄还是养得起九公主的。”
洛九夭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
然后,那道白色的身影没入幽暗的海水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