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原以为自己的穿越会是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会跟那些穿越剧、穿越小说一样,成为整个世界的关注点。
可如今,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两人,目光盯得他心里发毛。
厉寒舟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陈望的眼睛:“舅舅,你看他的眼睛,紫光浮现,这是一双稍稍修行就能看透万物宝光的灵眸。”
陆魁眉头舒展,似乎有些认可。
陈望却是心中一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穿越而来有什么特殊之处,竟被这土著一眼看穿了?
他下意识地按著厉寒舟的说法,尝试將体內那股暖流小心翼翼地运转到双眼。
霎时间,天地间的色彩变了。
他看到陆魁头顶,魔气阴森如狼烟,直贯云霄,但那漆黑浓稠的魔气核心处,却始终包裹著一抹纯净坚韧的金色,岿然不动,不被丝毫侵蚀。
而厉寒舟头顶的气运更加骇人,那是一条盘踞虚空、俯瞰天下的黑色真龙,龙目冰冷,正对著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无声的狞笑。
但更让陈望心神剧震的是,那狰狞龙首之上,竟沉沉压著一口巨大的黑棺虚影,散发著浓郁不祥的死气。
棺镇龙。
他不理解这具体意味著什么,但本能地觉得,厉寒舟最近恐怕有一劫,而且绝非小劫。
“怎么,你看到了什么,嚇得冷汗都流出来了。”厉寒舟笑著问道,语气玩味。
陈望猛地收回目光,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强行压下心悸,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低头道:
“这位前辈,气运如龙,威压九天,小子实在不该窥探,险些损了心神。”
他只提“气运如龙”,对那口镇压龙首的黑棺绝口不提。
厉寒舟乐呵呵道:“你小子倒是实诚。
本座也不跟你绕弯子,本座如今乃是大离魔道魁首春秋山的新山主,你被本座接引而来,可愿加入春秋山,为本座再造乾坤尽一份力?
你放心,只要你忠心为本座做事,无论是登仙长生,还是未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本座都可以帮你。”
说这话时,他脸上带著浅笑,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威逼利诱的意思。但在陈望的灵眸视野中,那条气运黑龙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巨大的龙首垂下,鼻尖几乎要抵到他的鼻尖,森然的杀意与无形的压迫感凝如实质。
陈望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说半个不字,或者未来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抽魂炼魄,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生死之间,陈望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和超绝的演技。
他猛地往前一步,脸上瞬间切换出混杂著激动与感恩的神情,对著厉寒舟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公若不弃,望愿拜为义父!”
声情並茂,涕泪俱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幕,看得原本从容淡然的厉寒舟都怔了怔。
却见陈望眼眶发红,泪水滚落,继续哽咽道:
“义父或许不知,在那个世界,儿子已经得了必死之症,每日被冰寒蚀骨折磨,生不如死,只求速死!
如今能重活一世,得此健全身躯,全是义父神通广大,將儿子接引到此地。
义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恩同父母!”
他一边真情流露地诉说著,一边跪行几步,来到厉寒舟脚下,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及石板地面,发出闷响。
心中却在咬牙发狠,厉寒舟,今日之辱,老子记下了!
先忍著,稳住你这土著狗贼,总有一天,老子要你跪在我面前,把这些叩首百倍地还回来!
想把我接引过来当狗?做你的春秋大梦!前一世被大运卡车撞碎的剧痛还记得呢,不將你挫骨扬灰,都对不起老子穿越这一遭!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厉寒舟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庭院中迴荡,“若所有被接引而来的异域之人都能像你这般识时务,懂进退,知恩图报,本座何愁大业不成!”
一旁,陆魁依旧安静地站著,幽冷的目光落在跪伏於地的陈望背上,静默无声。
“这一处的棋子已经收回手中,舅舅,我们该去下一处了。”
厉寒舟看了眼身后的陈望,並未避嫌,道:“听魔君说,人皇星接引的来的异域之魂,有概率知晓未来之事。
棋子有三枚,剩下两枚我们分开去见,可试著从他们口中问出这部分的消息。
若谁胆敢隱瞒,就將他们卖给那些外道人仙做人材。”
他不需要对所有来的异域之人都『礼贤下士』,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接引来的,灵魂之上带著他留下的印记。
若是谁敢忤逆,无论身处天涯海角,他都能抓到。
而最好管理他们的办法就是分化……让他们相互制衡。
……
另一边。
西北,天闕关。
这处曾埋骨千万人,葬送了大玄鼎盛之时,最强镇妖军的天下第一雄关,如今已被黄沙掩埋,天地苍茫一片。
一个少年正逆著风沙前进,少年年纪轻轻,眉宇间却像是压著重重心事。
他叫李炎,本是大玄西北之地,一个衣冠世家的少主,却因为得罪了一个最近尤为猖獗的淫祀邪宗,被灭了满门。
为了报这血海深仇,他去过西北最乱的无罪城歷练,期间又杀了无罪城里最有权势的一个大宗的儿子,被全宗追杀,几经波折,才逃到这瀚州天闕关附近的位置。
某一刻,少年眼中忽然亮起微光,神色恍惚。
他摸著手中的戒指,轻声道:“师父,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缺失的记忆,原来我以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记起来了,前世他是个地球人,到如今才补齐缺失的一魂,可这一世的经歷都早已刻在心里,父亲至今生死未卜,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族人们血淋淋的尸身。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这个仇一定要报。
少年手中戒指上微光亮起,一个穿著甲冑的老將军目光浑浊,轻嘆道:“小炎子,你已经很努力,你才修行三年,就已经修成了四品。
在这一世,有望登仙。”
李炎摇头:“师父,我记得你说过,在这天闕关底下有一处通往冥土的通道,能让我在一年之內成就超品,师父,我父亲他现在还活著,但未来却说不准。我等不及了,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魂光发亮的老將军惋惜:“活人入了冥土,可就永远会变得生不生,死不死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要解脱,都永世不得超生,永世被囚禁一处。
你,真的想好了吗?”
收回了地球那一道魂魄的李炎怔了怔,那些现代的记忆告诉他,这么做会断送所有前途,他还没到山穷水尽,需要放弃一切去赌的时候。
“我不后悔。”
但他却坚定开口。
老將军神色凝重:“昔日,我为镇妖军左军副將,带甲八千,追隨將军南征北战,最终在这天闕关马革裹尸,一缕残魂落入你手中这古宝戒指当中,苟延残喘至今。
自从知晓大將军已入冥土,重召旧部,旌旗十万,在与阴间开疆拓土,与鬼神爭锋之后,我无时无刻都想回去。
如今我在人间唯一的牵掛便是没能看著你长大了。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劝,大將军麾下斥候说,冥土近年有一能穿梭阴阳两界的庞大势力诞生。
待你在將军麾下修成圣涅,我们再一起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