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笼罩了这座被“神跡”眷顾的小镇。
    依旧没有妖物来袭的跡象。
    营地篝火旁，秦墨忽然开口：“李公公。”
    “老奴在。”李公公应声。
    “你去邻近的镇子看看。”秦墨语气平静，“山间精怪，亦知趋吉避凶，圣母娘娘气息特殊，它们不敢靠近此地，也属正常，去看看別处，是否也这般安寧。”
    李公公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秦墨的意思，躬身道：“老奴领命。”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青烟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虽在碎涅台、聚己身的蜕变初期，实力有所浮动，但身法与隱匿之能，反而因力量內聚、操控入微而更上层楼。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公公去而復返，身上带著一丝极淡的的血腥与妖气。
    他来到秦墨身前，低声道：“殿下，老奴去了东边三十里外的『靠山镇』。”
    他描述道，那靠山镇与黄粱镇情形类似，百姓困苦，信奉山间圣母庙。
    入夜后，镇中確有精怪出没，是一头石妖，品阶约在二品左右。
    那石妖在镇中游荡，身上竟隱隱沾染著一丝与山上庙宇同源的淡薄佛光。它专挑那些屋檐下未曾悬掛开光佛牌、或者家中没有供奉庙中请回的小佛像、香灰的人家，欲要破门而入。
    而那些门窗上贴著佛符、或者隱约有佛力庇护的宅院，它则徘徊不去，最终悻悻离开。
    “老奴见它寻上一户未做防护的猎户家，撞破木门，欲要行凶吞食血食，便隨手將其擒了。”
    李公公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虫子，“搜魂之下得知，这石妖本是山中一块顽石，因靠近那圣母庙，常年受逸散的香火愿力和某种诡异佛力侵染，懵懂开灵，后被庙中一位『执事尼』点化，授以粗浅妖法，命其夜间巡游山下村镇，惩戒那些不够虔诚、供奉不足的『怠惰之辈』，並……適量摄取血食，以『维持法力』。
    庙中如它这般被点化、操控的精怪，不止一头。”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却是凤妃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在铺著毡毯的地上，所幸未碎。
    她脸色微微发白，一手捂著檀口，眼中满是惊骇：“他们……他们收割了百姓的供养和信仰，竟还……还纵容，不，是指使精怪吃人？甚至这一切灾厄，本就是他们引起的？”
    她久居深宫，虽知人心险恶，却也未曾想到，打著慈悲旗號的神佛庙宇，背地里竟能酷烈至此！
    杨玉嬋和陆言芝倒是相对冷静，但秀眉也都紧紧蹙起。
    陆言芝把玩著一块暖玉，冷冷道：“打著大梵净土的旗號，行此魑魅魍魎之事，不知咱们这位娘娘，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皇后所在的那辆马车。李公公回来时並未刻意完全掩盖动静，此刻的对话也未避人，诵经声不知何时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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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帷幔被一只素白縴手轻轻撩开，皇后吕宓探出身来，月色下，她容顏依旧恬淡圣洁，眸光空灵地看向秦墨，声音无喜无悲：“殿下如今可知道了？
    这世间，假借大梵净土之名，行此悖逆佛法、为祸苍生之事的邪魔外道，所在多有，以至於世人以偏概全，真以为我大梵净土，皆是如此妖魔心肠。”
    她缓缓下车，走到眾人近前，目光掠过李公公，最后定格在秦墨脸上，平静道：“小十九既已查明端倪，可是要上山，去那庙中一观，求个答案？”
    秦墨看著她，忽而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娘娘说得是。是该进去看看了。”
    他转身，对眾人道：“走吧，一起去这圣母庙中，拜会一下那位能点化精怪、执掌一方生死的执事尼，或许，还有別的惊喜。”
    李公公自然紧隨。杨玉嬋、陆言芝略一沉吟，亦迈步跟上。
    凤妃有些犹豫，秦幼綰却已握住剑柄，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坚毅，对凤妃低声道：“娘，有皇兄在，不会有事的，我们也去。”
    凤妃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秦墨的背影，终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再掩饰，离开营地，踏著月色，沿著镇后那条通向山上的崎嶇小路，向上行去。
    山路在夜色中蜿蜒，两旁树影幢幢，偶尔传来夜梟啼鸣，平添几分阴森。
    越靠近山顶，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香火与淡淡妖异的佛力便越是明显。
    山並不高，很快，一座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泽的庙宇轮廓便出现在前方。庙门紧闭，门楣上掛著“慈航圣母庙”的匾额，字跡工整，却透著一股呆板之气。
    秦墨在庙门前停下脚步。身后眾人也隨之停下，屏息凝神。
    隱峰之上，巨灵神使与玄幽皇主精神一振。
    “他们终於要进去了！”玄幽皇主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已掐起法诀，隨时准备引动“妖狱洞天”核心阵眼。
    他本是东极青洲皇极道宗的前任皇主，被人算计夺了皇位，死里逃生，来到这中神洲谋出路。
    这次来与巨灵神使联手，便是看中了十四州的龙脉。
    他想炼化秦墨身上的龙气，將十四州炼成自己的道场，以此为根基，东山再起。
    只要那个年轻人死了，只要十四州的龙气归了他，一切都可以重来。
    巨灵神使也全神贯注，锁定下方庙门，只待秦墨等人推门而入，触髮禁制，便立刻发动洞天之力，释放镇压的妖魔残骸与天魔眾，將其一举吞没！
    秦墨伸出手，缓缓按向那两扇看似普通的木质庙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触及门板的剎那——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並非来自眼前的庙门，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来自这片天地的“上方”！
    隱峰之上，巨灵神使与玄幽皇主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他们所处的这片“隱秘”空间的核心处——那里悬浮著一面不断变幻景象的朦朧水镜，正是操控“妖狱洞天”的枢纽之一。
    只见水镜之上，竟凭空出现了两道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一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正是本该在山下庙门前的——秦墨。
    另一人灰衣垂手，面容阴柔，气息內敛而危险，正是——李公公。
    秦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水镜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巨灵神使与玄幽皇主震动的瞳孔上，嘴角微扬，带著一丝淡淡的冰冷的嘲讽。
    “两位，”他开口，声音竟清晰地在这隱峰空间內迴荡，“看了这么久，可还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