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峰之上。
秦墨的声音还在虚空中迴荡,巨灵神使与玄幽皇主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你……怎么发现的?”玄幽皇主沉声问道。
他眸中燃起紫色焰光,死死盯著秦墨。
在他那双被秘法加持过的魔瞳之中,秦墨身上的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条通体金黄的皇道真龙盘旋在秦墨周身,龙首高昂,龙目如电,那股霸道无匹的气势,比那夺了他皇主之位的天帝闕贼子还要更加强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阴沉所掩盖。
巨灵神使没有问这种废话,他周身神环光芒大盛,那圈圈光轮之中,一只只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冷冰冰地注视著秦墨和李公公。
“看来是保不住这座洞天了。”巨灵神使的声音如洪钟般在虚空中迴荡,带著一丝嘲弄,“人皇殿这位传人身上的因果线,与下方那群人连接颇深,你千不该,万不该,亲自来到这里。”
他布下这座覆盖方圆八百里的妖狱陷阱,本就是为了等秦墨这一行人进入阵眼。
在阵眼之中,洞天的威力最大,且可隨时重新镇压。
现在虽然场面有些失控,但如果他不顾洞天存亡,直接打开妖狱阵眼,放出那些天魔眾,將人皇殿传人身边那些重视之人全部擒拿……他顾此失彼,如何能逃得出掌心?
念及此处,巨灵神使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五指虚张,朝著下方猛地一按。
“轰隆隆——”
天塌了。
那座圣母庙在眾人眼前轰然坍塌,砖瓦飞溅,尘土飞扬。
庙宇废墟之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显现出来,如同大地的伤口,深不见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一只只利爪从深渊中探出。
有石质的巨手,指节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有长著蝎尾的妖魔,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蝎尾高高翘起,还有无数形態各异的魔眾。
身披残破袈裟的石佛,有长著三头六臂、每只手上都握著一把骨刀的罗剎,有通体透明、只在月光下隱约可见轮廓的幽魂……
每一个的气息都十分强大,其中几头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圣涅的门槛。
但变化不止於此。
整个黄粱镇,连同周围的山野,都在剧烈地扭曲、变形,那些低矮的房屋、泥泞的街道、乾涸的田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化作一片荒芜恐怖的坟冢。
一座座坟墓从地底隆起,墓碑歪斜,坟土新鲜,仿佛刚刚下葬。坟土裂开,一只只乾枯的手掌从里面伸出来,紧接著是腐烂的头颅、残缺的身躯……
那些“百姓”也在变化。
那些昨日还在磕头跪拜、虔诚祈祷的“百姓”,此刻全都变成了狰狞恐怖的魔眾。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在迅速形成。
只有皇后、陆言芝、杨玉嬋等人是活生生的人。
其余的一切,都是陷阱。
“殿下!”杨玉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一丝紧绷,却没有慌乱。
陆言芝已经抽出了那根紫色的魂鞭,鞭身如蛇般在她周身游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
秦幼綰长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寒光,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凤妃脸色发白,但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手中捏著一枚玉符,那是皇后留给她的护身之物。
皇后静静地站在眾人中间,素衣如雪,面容恬淡,仿佛周围那些狰狞的魔眾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她微微垂著眼帘,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著什么。
两个年轻女尼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手中的念珠已经变成了两串金光闪闪的法器,隨时准备迎敌。
隱峰之上,巨灵神使睥睨著秦墨,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
他身后,那破开的洞天屏障已经迅速癒合,不仅如此,一层新的、更加坚固的禁制又加了上去,將这片隱峰与下方的洞天彻底隔绝。
“小子,”巨灵神使的声音高高在上,如同天神宣判,“你不想她们死得太痛苦,就將在人皇殿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
他脑后神环之中,一只正盯著下方战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
下方。
陆言芝的紫色魂鞭猛地抽出,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抽在一头扑上来的石佛身上。
那石佛的胸膛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发出悽厉的惨叫,倒飞出去,撞塌了两座坟冢。
杨玉嬋身上神光大放,妖族九卷的妖力化作一头饕餮神形,巨口一张,將扑上来的三头魔眾一口吞下。
饕餮的虚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吞噬万物的气息让周围的魔眾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秦幼綰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在魔眾的要害之处,杀敌不眨眼,活脱脱一个小剑仙的模样。
一头长著蝎尾的妖魔扑向她,被她一剑斩断蝎尾,又一剑刺穿头颅,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凤妃虽然面色发白,却也没有慌乱,手中玉符散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將她和皇后笼罩其中。
那些魔眾的攻击落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光凭这些……可不够。”秦墨的声音从隱峰上传来,淡淡的,带著一丝笑意。
巨灵神使的脸色微微一沉,杀意爆发:“既如此,你便等著给她们收尸吧。”
魔眾之中,一头由无数残骸组成的骨山,动了。
那骨山高约十丈,通体由白骨堆积而成,有人骨、兽骨、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异兽骨骼,通体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息。
骨山的“头部”位置,镶嵌著数十颗头颅,有人类的,有妖魔的,每一颗头颅的眼睛都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齐齐转动,盯向下方的眾人。
骨山的身体开始蠕动,无数只白骨手臂从骨山表面伸出来,每只手臂都握著一把骨刀。
它不可阻挡地朝著眾人碾压过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
更可怕的是,隨著骨山的移动,那些从坟墓中爬出的魔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朝著骨山匯聚,融入它的身体,成为它的一部分。
骨山在不断地生长,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
“群战么?”秦墨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下方,一抹与那深渊的漆黑迥异的黑色映现。
浪涛声响起。
那是一种不属於阳间的浪涛声,沉闷、压抑、带著无尽的悲凉与死寂。
层层迷雾从虚空中涌出,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迷雾之中,眾人仿佛看到了一条吞噬生机的大河。
如黄泉般令人灵魂颤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