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区区一个男人
天降大雪,一连数日,新郑银装素裹,行人无踪。
曹泽过起了极为规律的生活。
在紫兰轩听著弄玉弹的小曲儿,喝著紫女煎的新茶,好不愜意。
至於答应去王宫给小红莲讲故事的事儿,早就被他拋到脑后。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雪太大了。
紫女在屋里侍弄著花草。
曹泽一手握著茶杯凑了过去,“香味清新浓郁,这是什么花草?”
他知道紫女喜爱花草植物,常亲自打理。
这也是为何紫兰轩中花团锦簇,品种眾多的缘故,甚至房间內亦摆放著多种花卉盆栽。
然而,如此多的花香,紫女身上却只常常散发出此花草的花香。
“紫藺草,花蕊为紫,清香雅致,香气浓郁。唯一不足的就是身上极易沾染此花草的香气。”
说到此处,紫女神情悠然道:“不过我喜欢。”
曹泽瞭然,刚准备打蛇上棍,培养一下夫妻感情,在外面的彩蝶走了进来。
“曹泽先生,左司马刘意差人过来,邀您前往府上。”
曹泽微顿一下,大雪才刚停半天,就找自己过去,莫非是嫂夫人寂寞了不成?
不对,以胡夫人那种柔弱可欺,逆来顺受的性子,不会主动找刘意喊他过去。
他忽然想起多日前胡美人的话。
莫非是胡美人去刘意府上看望姐姐,让刘意把他请过去,和她们姐妹一起深入交流一下戏词?
一念至此,曹泽与紫女告別,施施然,脚步轻快的下楼,出紫兰轩,上了刘意派来的马车。
果然如他所料。
还没进府,刘意便出来迎他,压低声音道:“老弟,胡美人过来了,指名道姓让老哥找你过来,勿怪啊。
看来胡美人因为胡夫人的关係,对刘意態度很差啊————曹泽笑道:“无碍,老哥一起吧。”
“不不不,我就不过去,胡美人只让你去西苑。”
曹泽若有所思,没想到刘意这么怕胡美人。
这不对啊————刘意是姬无夜的狗,又不是胡美人的狗,这么谦卑,不是胡美人有厉害的手段,就是刘意有求於胡美人。
而刘意多次在他耳边提到过,要不是嫂夫人的妹妹是美人如何如何揍她。
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刘意有求於胡美人。
是不想当姬无夜的看门狗了,还是想给自己留个退路呢————
一阵寒风吹过,刘意把染著绿绒毛的绿帽子往下拉了拉,搓著手道:“外面冷,老弟咱们进去说吧。”
曹泽低笑道:“老哥现在一直穿绿戴绿?”
刘意嘿笑道:“老弟好眼光,这绿布料就是舒服。还別说,在冰天雪地,咱穿一身绿,特別有面子。”
曹泽笑而不语,只能说,在这个龟公没戴绿帽之前的时代,戴绿帽子穿绿衣服,的確很有范。
刘意送曹泽来到西苑前,忍不住道:“老弟啊,容老哥多嘴一句,胡美人叫你过来是为啥啊?”
“几天前,胡美人说要看望她的姐姐,还说让我过来,把戏词给她看看。”
“哦,是这样啊。”
刘意有些羡慕道:“就佩服老弟这脑子。”
那是,要不然你老婆能愿意和我玩暖昧————曹泽客气道:“哪里哪里,老哥很聪明,进步空间很大,就是没用心,不擅长说话。”
刘意深以为然道:“是啊,要不是我这脾气,也不至於————
“唉!罢了,以后老弟多帮老哥操劳一下你嫂夫人的事儿。
“进去吧,帮我向胡美人问一声好,美言几句。”
放心吧老哥,我一定会多帮你操劳一下嫂夫人的————曹泽笑眯眯拱手道:“一定一定,多多操劳,多多操劳。”
刘意欣慰的目送曹泽走进西苑。
曹泽进入后,入目之处,一片雪白。
胡夫人的西苑,並没有扫雪,鸚歌抱著胸,和胡美人带来的侍女站在屋外。
“曹泽先生,里边请。”
早已得到吩咐的胡美人的侍女,恭敬的请曹泽进去。
曹泽顺势邀鸚歌道:“鸚歌姑娘,一起吧。”
侍女出言阻止道:“娘娘说了,只准先生一人进入。”
嘖,宣示主权啊,就一个美人而已,架子摆的那么大,这是欠————曹泽表示,看在嫂夫人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计较了。
曹泽推开屋门,从极寒的外边踏进,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融化了门槛周围的雪。
两道充满著各种风情的目光,唰唰看向曹泽。
曹泽拱手作揖道:“见过娘娘,嫂夫人。”
胡夫人垂首低眉,妹妹在旁,她不敢再看曹泽,怕被妹妹看出什么。
胡美人柔媚娇笑道:“大雪刚过,就让先生过来,实乃本宫的不是,先生请坐。”
都是一家人,曹泽当然不会客气,自然而然的坐在一侧。
无烟的铜金色火炉放在三人中间,两大盆冒著青火的白云铜银炭炭火放在屋內两侧,窗上留有缝隙通风。
胡美人和胡夫人在暖烘烘的室內待得似乎有些久,俏脸均是染上了一层红润。
尤以心事重重,时不时忍著看向曹泽的胡夫人为甚。
胡美人拿出了几卷书简,“这是姐姐这几日写的戏词,先生先过目一下。”
曹泽接过,打开书简,是胡夫人雋秀的字体,比他只能算是工整的字体不知强哪儿去了。
他和胡夫人准备的戏剧是《红楼梦》中的经典章回—一黛玉葬花。
戏词並不算麻烦,麻烦的是有没有人能够演出来。
看完之后,根据曾看过的八七版的《红楼梦》电视剧,曹泽有模有样的指出几处彆扭的地方。
引得胡夫人惊喜连连,若不是顾及妹妹还在这里,她都想和曹泽促膝长谈,好好考究一下。
胡美人在胡夫人的影响下,虽懂一些戏剧,但也仅仅只限於看得出戏剧的好坏。
看到姐姐喜不自胜的样子,胡美人欣慰一笑,“先生好本事。”
曹泽矜持道:“这些书简我先拿回去,这两天细细琢磨之后,再找嫂夫人定稿。”
“也好,那先生先去吧,本宫和姐姐再说会儿话。”
呵,女人,用完男人就扔————曹泽想和二姐妹深入交流的心思落了空,也懒在找理由留下和胡夫人玩点儿暖昧,直接主动选择离开。
到时候非得好好替胡夫人训一下胡美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长姐如母,姐夫如父!
胡夫人看著曹泽离开,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恨不得曹泽当晚就过来。
胡美人察觉到姐姐的异状,微动了一下红唇,转念一想,没有选择说出口。
也是她忽视了,合该早想到。
姐姐在府里孤独寂寞良久,忽然来了一个情趣相投的,年轻俊朗的男人,很难不动情思。
至於是否是她看错了,她丝毫没有怀疑自己。
在王宫多年,她早就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要是看错人,早已让她身败名裂,被淘汰出局,怎么可能稳坐美人之位。
想了又想,胡美人轻声道:“姐姐,有些事,最好不要逾越。”
她比姐姐更了解刘意,这是一个残暴的傢伙,她也只能限制,而不敢逼迫。
新郑谁人不知,刘意是姬无夜的看门狗。
一旦让刘意知道胡夫人和曹泽暗通情事,哪怕她出面都很难收场。
甚至一个不好,还会殃及自身。
胡夫人心中一惊,勉强道:“妹妹在说什么呢。”
胡美人轻嘆一口气,“姐姐,我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很大的委屈。也是妹妹无能,不能带你脱离这里————”
还是被妹妹察觉到了吗?
胡夫人默然许久,同样嘆了口气,“妹妹,我和他————没什么的。”
胡美人微微摇头,“姐姐想和他如何,妹妹都不会说什么,但刘意还没死,为了姐姐的安全考虑,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够与他划清界限,最好不再见面。”
“不行!”胡夫人下意识拒绝。
“为什么?”胡美人的琥珀色眸子里儘是不解。
以她们姐妹之间的关係,只是区区一个男人,怎会引得柔弱的姐姐这么抗拒。
胡夫人犹豫了,若是告诉妹妹曹泽知道她女儿的下落,以她妹妹的性子,定会直接去找曹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说到底,刘意不死,她就很难放心。
她囁嚅了一下,道:“妹妹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胡美人细眉微皱,姐姐对曹泽的感情已经那么好了吗?
如此就难办了。
她了解姐姐,爱钻牛角尖,认准了什么事,就会走下去,哪怕再委屈自己,这也是她姐姐为何总是逆来顺受的缘故,显得有些拧巴。
“好吧,我明白了姐姐。”
胡美人轻轻按了一下眉心。
她没有那个能力做掉刘意,哪怕让韩安那老东西出面也没用。
除非姬无夜不要刘意这条狗,到那时不用她出手,刘意也活不了多久。
看来她需要早早做些安排,儘可能亲自安排姐姐和曹泽之间事情,不让刘意有机会察觉到。
一念至此,胡美人不禁苦笑,没想到有一天,还得为姐姐和那个男人把门,真是————
曹泽早早离开,让刘意有些意外。
拉著曹泽喝了些酒,打听了一下,才放曹泽离开。
他现在对曹泽越来越放心了,不愧是盛名在外,让百家弟子执以师生礼的曹泽先生,真乃正人君子,是好人,他喜欢。
曹泽出了刘意府,呸了一口。
这刘意还真多疑。
特別是既要、还要、也要。
他都答应帮忙为嫂夫人操劳了,还特么想让他曹某人想办法,让嫂夫人回心转意,也不瞅瞅自己啥脑子啥德行。
要是换成他这样的好男人来干,嫂夫人早就儿女环绕在膝,生了二三四五六七八胎了。
曹泽抱著《黛玉葬花》的戏词捲轴,一步一步走回紫兰轩。
拒绝了刘意安排的马车,只想透透气,驱散一下刘意带来的晦气。
也许今日合该倒霉。
还没进紫兰轩,被人给拦路打劫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曹泽接声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对,就是这样!把手里的东西给本公主交出来!”
红莲穿著粉色锦袄,双手叉著腰,眼馋的看著曹泽怀里的捲轴。
曹泽有些奇怪道:“公主殿下怎么过来了?”
红莲嘟囔道:“下了好几天雪,你也不来,都快把我闷死在宫里了。”
“雪停了之后,我就想你该来了,结果你还不来,我就打算出来找你。”
“结果碰见我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我要找你,不让我出来不说,还拿父王威胁我。”
“不过本公主是受人威胁的人吗?然后我就揍了他,跑出来了。”
红莲公主开始发挥念念碎的功力。
曹泽瞥见了在紫兰轩外站著的韩非,黑黑的熊猫眼非常醒目,好傢伙,是亲妹无疑了。
韩兄放心,吾曹以后会帮你好好用鞭子教训你妹妹的。
“是这样啊。”
曹泽很想再说一句打得好,但韩非走过来,得给大舅哥一个面子。
“韩兄————嗯,精神不错,病好了?”
韩非哼了一声,“托你的福,好了不少!”
怎么那么咬牙切齿,这么傲娇,打碎牙齿肚里咽——————真乃猛士啊!
曹泽佩服道:“韩兄,里边请。”
韩非犹豫一下,担心教坏小妹,但下一刻他就不淡定了。
只见红莲眼疾手快的拿走曹泽怀里的书简,一溜烟地跑进了紫兰轩。
曹泽摊了摊手,唏嘘道:“韩兄的小妹————红莲公主殿下真有个性。”
韩非不自然的揉了一下被红莲打了的熊猫眼,真特么疼啊。
心中不由腹誹道:“还不都是你这个曹贼带坏的!?要不是你写那什么坑哥的红楼梦,我原本温柔可爱的小妹能会做出打哥哥的事儿?还特么去紫兰轩!
曹泽和韩非进了紫兰轩,来到了二楼雅室。
紫女奉上香茶,弄玉不在,显得室內幽静许多。
韩非自顾自喝著茶,一言不发,只是干坐著。
曹泽看了一眼有著心事儿的韩非,便自顾和紫女聊了起来。
红莲在窗边案前,兴致勃勃的看著戏词,完全沉迷其中。
她忽然站了起来,兴冲冲跑到曹泽面前,挥舞著书简。
“我要演黛玉!”
屋內的气氛霎时凝固。
韩非双眼无神的仰望著天花板。
这又是要闹哪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