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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狗儿要听狗儿歌
    第102章 狗儿要听狗儿歌
    千里之外,省城的一处建筑工地上。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强子刚从脚手架上下来,浑身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他把安全帽夹在腋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拿出掛在腰上袋子里的馒头啃了一口。
    虽然累,但他看著远处那栋即將封顶的大楼,眼里却透著光。
    “这趟加班费不少,再加上年底的工钱,今年回去能给家里把房顶翻修一下了,还能给大黄买点好的————”
    正想著,兜里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强子咧嘴笑了,顾不上擦手上的灰,赶紧接通:“餵?爹?这么晚还没睡呢?”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不想让老人听出疲惫,“我这刚下班,挺好的,不累!今晚食堂还有肉呢,我都吃撑了————”
    “强子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父亲的嘮叨,而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大黄————
    大黄它不行了!被人偷走了,刚找回来,快没气了————”
    “咣当。”
    强子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滚进了那滩浑浊的泥水里。
    但他没有去捡,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机器声仿佛都消失了,耳边只有那句“快没气了”在迴荡。
    “妈————你说啥?大黄————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一个个画面:小时候抱著它在田埂上跑,离家时它追著车跑了好几里地,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能听到的那几声欢快的狗叫————
    怎么会呢?它那么壮实,那么听话,说好要等我回去的啊————
    “强子,我是季然,是个兽医。”
    电话那头换了个年轻的声音,语气急促,“大黄现在情况很危急,它没了求生欲。你有没有什么跟它之间的暗號?或者是它最熟悉的、能唤起它记忆的东西?快跟它说说话!晚了就来不及了!”
    “暗號————记忆————”
    强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冲刷著脸上的污渍,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天,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玩具,没有手机,只有漫天的大雪和一只傻乎乎的小狗。
    “有!有!”
    强子抹了一把脸,带著哭腔喊道,“把电话给它!我给它唱!我给它唱!”
    王大伯家。
    季然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大黄耳边。
    然后,他点燃了剩下那一大团引梦香。
    浓郁的紫色烟雾再次升起,这一次,它不再是那种冰冷的迷雾,而是似乎被那个熟悉而哽咽的歌声赋予了温度,缓缓將大黄和季然包裹其中。
    “狗儿要听狗儿歌,大黄下雨要回家————”
    那是强子小时候编的童谣,调子很简单,却带著浓浓的乡音和依恋。
    季然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再次睁眼时,那种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当时入梦猎手同款、如同附身般的奇异感觉。
    他的视角变低了,四肢著地,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小屋,而是一片被灰雾笼罩的熟悉山野。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每一块肌肉的律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但他无法控制,只能像是个背后灵一样,静静地感受著大黄的一切。
    “狗儿要听狗儿歌————”
    强子那带著哭腔的歌声,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穿透了层层迷雾,清晰地在大黄的耳边迴荡。
    隨著歌声的震盪,那片原本死寂的灰雾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缓缓露出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那是从村口通往后山的路。
    大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听到了!那是小主人的声音!
    “汪!”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即使是在梦里,它也本能地循著那个声音,撒开四条腿,向著小路狂奔而去。
    季然附身在它体內,感受著周围景象的飞速倒退。
    而隨著奔跑,时间也在这一刻开始了奇妙的逆流。
    刚跑出村口,大黄看到了一辆渐行渐远的大巴车。
    车窗里探出一个青年的头,正拼命挥著手,哭得稀里哗啦:“大黄!回去!
    別追了!”
    那是强子第一次离家打工。
    大黄没有停,它还在跑,越跑越快。
    隨著它的奔跑,周围的树木从枯黄变成了翠绿,路边的野草从衰败变得茂盛。
    它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盈,身上沉重的老皮毛仿佛被风吹走,露出了下面油光水滑的年轻皮毛。
    跑到山脚下时,它看到了年轻的强子。
    那个壮实的小伙子正兴奋地把它抱起来转圈圈,手里拿著一根独一份的纯肉火腿肠:“看!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大黄舔了舔嘴巴,但它没有停留,继续向山上跑。
    它变得更小了,变成了半大的小狗。
    “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个狗画家————”
    歌声在山林间迴荡,指引著方向。
    跑过半山腰,它变成了一只憨態可掬的幼犬。
    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穿著校服的少年强子,因为不想读书被父母打了一顿,正哭著往山上跑。
    “汪呜!”(等等我!)
    它迈著短短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终於,跑到了那片小土坡。
    时间定格在了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小土坡上长满了狗尾巴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少年强子躺在草地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著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怀里抱著还没断奶的它,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著:“大黄啊,我今儿跟爹吵架了。他说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可我知道,家里的锅早砸没了,哪还有铁啊————我不想读书了,读书费钱。我想去南边打工,听说那边工地上一天能挣好几十呢。”
    “我都想好了,等我挣了钱,就把家里的房顶给修了,给妈买身新衣裳,再给你买好多好多大骨头——————”
    他摸著小狗的脑袋,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憧憬:“等以后咱有钱了,我就回来,把这片荒山都包下来,种满果树。到时候咱们就在这儿盖个大房子,哪也不去了,天天晚上看星星,好不好?”
    小狗听不懂什么赚钱,什么盖房子。
    它只知道那个怀抱很暖和,那种有力的心跳声让它觉得无比安心。
    它把小脑袋使劲往强子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哼唧声。
    只要有这个人在,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岭,也是最安全的家。
    慢慢地,少年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而在梦境的视角里,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模糊。
    画面猛地一转。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那是一个位於小土坡下方的隱蔽土坑。
    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草木即使在冬天也长得格外茂盛,透著一股暖意。
    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正努力地想要看清这个世界。
    一双带著泥巴的小手把它捧了起来。
    “哎呀!这只最壮实!眼睛都睁开了!”
    小男孩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它听到的第一句话:“你以后就叫大黄啦!我带你回家!”
    那是它生命的开始,也是它记忆的源头。
    那个土坑,那股温暖的气息————就是灵脉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