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楚云寒轻轻推开庭院的木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晨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洒下一道长长的光斑。
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影中仿佛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像某种不知疲倦的生命。
他微微一笑,回头看向身后,返回庭院的这段时间,青石缝隙里长出了一片绿茸茸的青苔,在晨光中泛著湿润的光。
院角流苏的枝叶舒展如盖,將大半院子的天空遮蔽,只留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叶片隨风轻摇,在微风中的轻响,就像这方天地的低语。
比蒙正趴在流苏树下,眼睛微闭,尾巴搭在地面上,轻轻摇晃著。
听到开门声后,它伸了个懒腰,爬了起来,缓缓来到楚云寒的脚边,琥珀色的眼中带著一丝兴奋。
楚云寒笑著摇了摇头,走向了院门外。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隱若现,轮廓柔和如同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远方的雾气中,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次,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每次比蒙都会跟著他,如同在散步一般,慢慢欣赏著自然的欣欣向荣。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或许这就是唯一的消遣了。
一人一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了淡淡的足跡。
一个小时后,楚云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庭院外。
身后的比蒙头上戴著一顶它自己编织的花冠,嘴里叼著几个青涩的果子,显得更外的开心。
跨过门槛后,楚云寒突然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青苔,触感绵密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像是在触碰庭院里重新流动的时间。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有点淡淡的孤独和疲惫。
比蒙轻轻走来,舔了舔地上的苔蘚,隨后歪著头看著他,似乎是在询问他,这些苔蘚有什么好看的?
楚云寒笑了笑,摸了摸比蒙那毛茸茸的头,起身走到院角的那口老井边。
井口由青石砌成,井水清冽幽静,他弯腰拿起一旁的木桶,握住冰凉的绳索,將桶沉入井中,发出水花碰撞的回声。
比蒙也趴在了井边,目不转睛地看著水中的木桶,井水在桶沿晃荡,隨后被提了上来。
楚云寒抱著木桶喝了一口,隨后倒进旁边的陶盆里,水面晃动著,倒影映出空无一物的天空。
比蒙低头把嘴探入陶盆,水面因它的动作泛起一圈圈涟漪,倒影碎开后又重新合拢。
它喝得很慢,偶尔抬头,水珠从它下頜滴落,在它脚前留下细小的湿痕。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比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情,回头轻轻呜咽了一声。
他在井沿边坐下,手掌撑著粗糙的青石表面,感受那种凹凸不平的触感,轻轻嘆了口气。
比蒙喝完了水,走到他身边,將头轻轻搁在他的膝上,舔了舔他的手似乎是在安慰他。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也隨之散去。
院中的光线变得明亮而清澈,照在院中,带著丝丝暖意,仿佛想要驱散这院中的寂静。
楚云寒躺在竹椅上,杯中的茶已经快凉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的握著。
杯子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他也懒得再续热水。
茶凉了,等得久了,人就会失去再续一杯的兴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习惯了握著某样东西。
因为手中空著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也会跟著变得空荡起来。
午后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云寒將竹椅搬到了廊下,比蒙也静静地臥在他脚边。
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又顺著缝隙渗入泥土中。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被雨浸润后散发出的气息,湿润而清冽。
楚云寒默默地看著那些雨丝,看著它们落在树叶上、落在青苔上、落在水洼里,然后逐渐消失不见。
他突然轻声低语道:“儿子,人生就像是这雨水,它来过,湿润了乾燥的泥土,然后不留痕跡地渗入地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时我也在想,我走了这么远,到底是为了什么?”
“登上顶峰后,视野辽阔,风景独好,可是回头一看,身后却空无一人。”
“唉,或许这就是我的选择吧,选择了走得比所有人都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只是...我却总是有一丝孤独的感觉...”
“高处不胜寒啊,大道独行,万古皆寂...我所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低头看向脚边的比蒙,比蒙却並没有搭理他,只是用最舒服的姿势趴著,耳朵不时轻轻抖动一下。
楚云寒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空中飘落的丝雨,可眼底深处的孤寂却怎么都无法消去。
“短短数月的隱居,竟让我心生孤独之感,难道一旦停下脚步,人便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么...”
“还是说我心中真正嚮往的,一直都是永不停歇的前行?”
雨停了,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落西斜,楚云寒起身走进屋里,比蒙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上,像是两片孤独的落叶飘落地面。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入远处山脊的阴影里。
屋里亮起了朦朧的灯光,微微摇曳著,昏黄的灯光穿过窗纸洒在院子里,照亮了院中的昏暗,如同这片死寂世界里的唯一仅存的温馨。
当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后,比蒙轻轻打了个哈欠,楚云寒將它搂在怀里,揉了揉它的头,嘆息一声:
“寂寞空庭春欲晚,心中孤寂无人诉啊...”
“看来,这里似乎並不適合我们隱居。”
夜风穿过窗欞,吹动了屋里的烛火,楚云寒看著那点烛光,看了很久,久到它逐渐熄灭。
他这才抱起怀中的比蒙,身影也隨之消失在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