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抬起头,看著苏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情,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苏韵越来越胡闹了,”苏翰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痛。
“离婚之后,我想给她充足的锻炼时间和机会。
可她还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愿意做事,甚至变本加厉,我行我素。
我原本以为,她好不容易获得机会,应该倍感珍惜。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应该会成熟起来,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成长,反而越来越不像话。”
江澄沉默地听著。
“居然被张磊那样的小瘪三迷得神魂顛倒,”苏翰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討好你。
毕竟你跟张磊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些话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苏翰摇了摇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苏家现在看起来风光,甚至暂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进入了巔峰状態,可实际上是內忧外患,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境地。
顾文渊能力出眾,还知道隱忍,他一直对苏家虎视眈眈,韵韵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顾家跟楚家不一样,我也没有能力打压顾家。
在我活著的时候,顾文渊还会隱忍,一旦我走了,就是他露出獠牙的时候。
要是我走了,苏栈还能多活几年,起码能应付一下顾文渊。
否则韵韵会被顾文渊吃得骨头都不剩,……她守不住苏家。”
苏翰轻声说:“苏氏集团这些年维繫这一切的,是我的人脉和威望。
我在军界、政界、商界经营了几十年,这张网是我一张一张织起来的。
我活著,这张网就在。我死了,这张网就散了。
我儿子苏栈只要活著,起码苏家能自保!”
苏翰知道儿子能完全控制夜梟,可他的孙女苏韵是根本控制不了夜梟。
苏翰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家欠韵韵太多了,”苏翰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我和她父亲现在都不忍心再伤害她的心。”
苏翰认真说,“苏家旁支人数也多,可都是些不堪大用的人。
那些人能力没有,可贪婪一点不少,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
我跟苏栈一旦都死了,苏家內部会马上乱起来。
不等敌人打进来,苏家就会乱成一锅粥。
那些人恨不得把韵韵撕成碎片,然后再把苏氏瓜分乾净。
可我知道那些人没有机会,一旦苏家乱起来,就是顾文渊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苏翰当年不让苏韵嫁给顾文渊,就是担心顾文渊利用这个身份渗透苏家。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澄,我是有很多人脉,可事情都有两面性。
我得罪过多少人,压过多少人,你根本想像不到。
很多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我死了,苏栈死了,苏韵能扛得住?”
江澄沉默了。
“所以,”苏翰的声音变得沉重,“我儿子苏栈不能死。
只要他活著,房子就不会塌。
他要是离开人世,那苏家的最后柱子也就倒了,房顶就压下来了。”
苏翰说这些话,除了示弱,也有点探视江澄的意思,他知道江澄没有尽全力。
“小澄,你给我扎了那几次针,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
可我这身子骨,就像一台出了故障,又跑了七十多年的老机器,我不指望它能再跑多久。”
他看著江澄,“你能跟韵韵復婚那是最好不过,真要是暂时想不通,能不能先救一救你的前岳父?”
“苏老,你太高看我了,”江澄说。
苏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娇娇和圆圆,你就不为她们想想?”
江澄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两个孩子,现在是苏家的心头肉,也是你的,”
苏翰说,“她们身上流著苏家的血,也流著你的血。
苏家要是败了,她们以后怎么办?苏韵不能护住她们。
她以后连自己都护不住。”
“你也不可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夺取苏家,相信我的话,名不正则言不顺。”
“没有苏家女婿这个身份,你夺取不了苏家。”
“如果你不能跟韵韵復婚,只能让栈儿多活几年,替你的两个宝贝女儿守住苏家,等娇娇和圆圆长大成人,顺顺利利接手苏家。”
苏翰知道自己一个劲劝说江澄和孙女復婚,会引起江澄反感。
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澄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苦口婆心,不断示弱,江澄会心软。
“张磊,”苏翰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接近苏韵,图的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图苏家的钱,图苏家的人脉,图苏韵身后的那些资源。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处理掉他?”江澄迟迟下不来杀张磊的决心,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亲手弄死张磊,会伤了张磊母亲的心,毕竟张磊母亲对自己是真的好。
苏家弄死张磊,那再好不过。
苏翰沉默了很久。
“小澄,你以为我不想?”他声音低哑,“以我在金陵的能量,让一个小瘪三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我不能。”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韵韵,”苏翰闭上眼睛,又睁开,“刚刚是说了,苏家欠她太多了。
苏家动了张磊,她一定会钻牛角尖,一定会闹,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我杀不得他,也留不得他。
杀了他,苏韵会恨一辈子,可能做出疯狂的事。
留著他,他就像一条蛀虫。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局面:明明知道对手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瘪三,却拿他毫无办法。”
“所以你担心苏栈一旦离开人世,苏韵会被张磊彻底拿捏?”
江澄慢慢地说,“只要有苏栈在,苏韵就被压製得死死的,也能挡住一些想趁虚而入霸占苏家的人。”
“你意思是告诉我,苏栈活著,是替娇娇和圆圆守住这份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