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白和黄毛同时回头。
祁牧野不知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出来了,拄著拐杖站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
这位祁大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危险地眯著,盯著两人。
死亡凝视之下,黄毛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试……试试我最新入的嘎啦game(galgame)!里面的角色超多,立绘超绝,剧情线丰富,自由度可高啦!野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空气似乎凝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黄毛是个人才啊。】
温喻白也想笑,但看著祁牧野更加阴沉的脸,他忍住了。
祁牧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野哥您好好养伤!喻白你记得下载啊!”
黄毛如蒙大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医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祁牧野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温喻白。
“聊得很开心,连恋爱的事都聊上了?”
“是啊,聊得挺开心的,”温喻白神色坦然,甚至还挑眉,打趣道:“听说某人最近在针对一个人啊,怎么这事连我也瞒著。”
祁牧野身子一僵,一想就知道是那黄毛告的密。
“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
“哦。”温喻白点点头,没有反驳。
对於祁牧野,分不清看上和看不顺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温喻白这次出差回来,项目刚好告一段落,手里攒了不少调休。
他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一方面是为了沉下心写论文,另一方面是惦记著剧情任务。
他得盯著点祁牧野,毕竟他动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没人劝著,一不小心把主角打死了,那剧情就完了。
云顶会所,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
江念安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中,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哪怕穿著最普通的黑白侍应生制服,也显得格外惹眼。
几个眼尖的少爷认出了他,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哟,这不是京大的高岭之花吗,怎么沦落到这儿端盘子了?”
“听说祁少最近正惦记他呢,咱们是不是该帮祁少解解闷。”
想討好祁牧野的人从来不少。
没过多久,江念安就被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按进了vip包厢,压到祁牧野面前。
“放开我……”他声音沙哑,试图挣扎。
“放你?行啊,把这瓶酒喝了。”
一人踩住他的脚背,用力碾了碾,脸上掛著恶劣的笑。
“不然明天你就等著被开除吧,对了,听说你最近很缺钱,要是丟了工作,那可怎么办啊。”
江念安浑身一僵,原本想要反抗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了。
白天母亲带著哭腔的电话还在耳边迴响:“安安,你爸那个杀千刀的又偷了家里的钱去赌,还被人打了一顿,我现在在医院……安安你能不能先转点钱过来……”
他把自己兼职攒下的所有积蓄都转了过去,现在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所剩无几。
之前几份兼职都被祁牧野搅黄了,所以才来云顶当侍应生,这里的工资不低,也是他短时间能找到的唯一工作。
江念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屈辱,一言不发地任由那些人推搡辱骂。
祁牧野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江念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以为多么有气节呢。
不还是为了一点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要是温喻白看到他这副模样,还会觉得他好看吗?
“让他跪著说话。”祁牧野隨意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有人按住江念安的肩膀往下压。
江念安咬著牙,膝盖硬生生地直著,不肯弯下去。
祁牧野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江念安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毯上,膝盖磕得生疼。
立刻有人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那里动弹不得。
“不是要喝酒吗?”祁牧野抬了抬下巴。
那几名少爷心领神会,一人强行去掰他的嘴,一人拧开烈酒就要往他喉咙里灌。
江念安死死咬紧牙关,唇瓣被咬得泛白,额角青筋微跳。
大半的酒都顺著下巴流进了衣领,冰凉的液体贴著皮肤往下淌。
他握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祁牧野看著又是这副硬骨头的模样,想起自己还没好利索的左脚,一股戾气直衝头顶。
“不想喝,就別喝了。”
祁牧野一把夺过酒瓶,抓著瓶颈,直接將整瓶烈酒从江念安头顶浇下。
酒液顺著髮丝淌过额头、鼻樑、嘴唇,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包厢里大多是看热闹的人,没人敢劝正在气头上的祁牧野。
直到一道温润却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牧野,差不多得了,你跟一个服务生较什么劲。”
祁牧野看向发声的来源。
那人走进包厢,眉眼温和,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像是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又来了。
咖啡馆那次是,这次也是。
又在替一个外人说话,到底谁是他的好兄弟。
祁牧野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他就是见不得温喻白替那个人说话。
酒倒完了,他握著空酒瓶,眼看著就要砸下去。
“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也配……”
“牧野,”温喻白走过来,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臂,“行了,你这一瓶子下去,明天就该上社会新闻了。”
祁牧野的手臂僵住了,不是因为温喻白的力道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的皮肤,被温喻白的掌心紧紧贴著,对方温热的体温传来。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很快,温喻白放开了手。
他走到江念安面前,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江念安,“擦擦吧。”
江念安缓缓抬起头。
那只手递到面前,手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顺著那只手往上看,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乾净。
在这间乌烟瘴气、充满了暴力与恶意的包厢里,像一捧唯一没被染黑的光,让人不敢褻瀆。
他怔了怔,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纸巾,“谢谢。”
祁牧野看著这一幕,手里的酒瓶差点被捏碎。
喻白怎么还没看明白,江念安是什么货色的东西。
装得清高,实际上为了钱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