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温喻白,眼眶越来越红,泪水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温喻白想抽纸给江念安擦擦,摸摸口袋却发现没有,於是只能拿出自己隨身带的手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递给他。
“擦擦吧。”
江念安低头看著这块素蓝的手帕,接过,攥在手心。
“我会洗乾净还给你的。”
“不用,送你了,你別担心,都会过去的。”
温喻白体贴地安慰完,就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江念安眯了下眼睛。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才把手帕贴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著上面残留的气息,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温喻白啊……喻白啊……
施捨著这点虚偽的温柔,估计是看自己太过可怜吧,又或是因为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蛋,又或者……只是他那种泛滥的、对弱者的一点心软罢了。
他始终站在祁牧野那边,是祁牧野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冒著得罪祁家的风险呢?
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
那天晚上,江念安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摩挲著素蓝的手帕,上面织著人字纹,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这是那人亲手给的……
江念安把灯关了,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呢喃著那个名字。
他原本不想的。
不想用手帕做坏事。
——
傅知珩最近觉得有些不对,但他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似乎是温喻白对他亲近了一些。
以前温喻白看他总是恭恭敬敬的,说话做事都分寸感十足,从不主动亲近。
可最近不一样了,他会主动问他近况,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有时还会分享生活上的琐事。
前几天他还在朋友圈,刷到了温喻白分享的几张照片,像是刻意发给他看的。
镜头聚焦在桌上的酒和牌上,背景是一些侍应生站著,其中一个长相不俗,通过模糊的画面,也能看出他脸上带伤,有些狼狈。
但最吸引傅知珩注意力的是,酒瓶折射的画面里,好像有只手握住了喻白的手腕。
那人和喻白的距离很近,近得有些曖昧。
傅知珩当时盯著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眉头皱起。
他点开私聊窗口,直接问温喻白这个地方在哪。
温喻白很快回了消息,说他们在云顶,如果知珩哥感兴趣,可以过来一起玩。
傅知珩回了一个“嗯”。
云顶会所他不是没去过,只是不喜欢。
喧闹、奢靡、乌烟瘴气,除了必要的商务应酬,他很少私下踏足。
不过既然是喻白邀请……
他驱车前往,推开包厢的门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傅知珩的出现像是来了个大家长,那几个平时囂张的少爷也老实了,连欺负江念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生怕被这位傅总看在眼里。
江念安站在茶几旁边,正低头给人倒酒。
脸上还有伤,嘴角青了一块,额角的伤口结了痂,但背脊挺得很直。
傅知珩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没有多想,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青年穿著一件宽鬆的浅咖色上衣,松松垮垮倚在沙发里,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分隨性。
是傅知珩从未见过的模样。
“傅少也来玩啊。”
一道有些痞气的声音响起。
祁牧野端著酒,唇角微勾。
自家老头子天天把“傅家那小子年少有为”掛在嘴边,听得他耳朵起茧。
但这个年少有为的成功人士,也会来这个地方寻欢作乐吗?
傅知珩淡淡瞥他一眼,“嗯,没想到这里这么吵。”
祁牧野的脸沉了一些。
温喻白站起来,走到傅知珩身边,“知珩哥,隔壁有个私人撞球室,没什么人,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傅知珩点了点头。
温喻白回头看了一眼,叫了几个侍应生过去,又和祁牧野说了一声,便带著傅知珩走了。
祁牧野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看著温喻白和傅知珩並肩走出去的背影,手里的酒杯攥著咯吱响。
他转头扫了一圈包厢,才发现那个出气筒也被一併叫走。
嘖,喻白是担心把那姓江的留下,自己会欺负他吗。
——
球室比包厢安静许多。
温喻白拿起球桿俯身击球,他的腰身压低,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搭在绒布上。
“啪”的一声轻响。
手腕轻轻一抖,白球撞散红球的阵型。
傅知珩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温喻白身上。
从肩膀到腰际,从低垂的眉眼到抿起的唇角……
他喉结轻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温喻白直起身,转头看见他冷淡的模样,道:“知珩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那下次我们去打高尔夫,我知道有个地方,人少,安静。”
傅知珩道了一声“好”。
这句承诺他记住了。
只是温喻白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因为后面也没约过他打高尔夫。
思绪飘远,傅知珩又想到一个更奇怪的事件。
那是一个晚上,他接到温喻白的电话。
背景音很吵,人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温喻白的声音有些含糊,说喝多了,问他顺不顺路来接一下。
他刚好在公司加班,看看时间也该下班了,於是拿了车钥匙下楼。
他驱车赶到时,一群少爷扎堆在门口,浑身酒气刺鼻,傅知珩下意识皱紧眉。
人群里的温喻白脸颊微醺泛红,眼神还算清明,看著他过来,眼睛一亮。
“知珩哥。”
其余人有些叫哥,有些不熟的则称呼他小傅总,傅知珩都淡淡頷首。
余光又瞥到了那位侍应生,他似乎更惨了,脸颊还带著淤青。
不知道是怎么惹到这群少爷了,也不知温喻白有没有掺和其中,真要出了事,还得他来善后。
傅知珩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搞不懂喻白在想什么,祁家虽然是地头蛇,但他们傅家也並不差。
討好那个祁牧野,还不如来討好他。
温喻白跟在傅知珩后面,上了副驾驶。
傅知珩问:“去你学校的公寓?”
“嗯嗯。”
从云顶到公寓有半小时车程。
到了目的地停车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温喻白已经睡著了。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脸颊还带著酒后的微红,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均匀而绵长,显得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