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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弥撒-吞穆尔,你韦正爷爷来了!
    东部战区,主战场。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顏色........爆炸的闪光。
    白炽、猩红、幽蓝……各种光芒轮番撕裂虚空,將整片战区照得像一口沸腾到极致的铁水熔炉。
    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人族的钢铁洪流与六路异族大军彻底绞杀在一起。
    炮火犁地,血肉横飞。
    战线犬牙交错,混乱到连最高指挥部都分不清哪里是前线,哪里是敌后。
    每一秒都有战车被掀翻,每一秒都有异族被撕碎。
    一个人类士兵刚把刺刀捅进异族的脑壳,下一秒就被邪能光束洞穿胸膛........这里是绞肉机,是修罗场。
    怒嚎、嘶吼、兵刃碰撞、灵能炮火的尖啸……声声不绝,震耳欲聋。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异族的体液。
    然而,就在这片混沌的最深处........
    谭行,带著他的“巡游”千人队,乘著全线反攻时的炮火掩护,动了。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无声无息地刺进烂泥般的战场,从侧翼滑了过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缠上任何一场战斗。
    踩著炮火的间隙,卡著灵能扫描的盲区....不声不响,千人如一人。
    他们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他们更知道,这一战,別无退路。
    没有人掉队,没有人犹豫。
    当战线还在前方绞杀时,谭行带著眾人,已经站在了星灵族大军的屁股后面。
    坐標:d423.001.999........星坟战场边陲。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焦黑的残骸,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骨灰拌著石灰。
    踩上去会扬起一层细细的粉末,无声无息。
    空气里瀰漫著星灵族特有的邪能气息,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钻进鼻腔,烧灼肺叶。
    这里,是林东设定的撤离地。
    也是联邦灵网通讯范围的极限。
    再往前一公里,信號会彻底断裂。
    后援、呼叫、空中打击、卫星定位........全部失效。
    剩下的,只有他们自己……和前方的敌人。
    谭行抬起头。
    前方五公里。
    星灵族大军的后方指挥部。
    它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悬浮在低空........星灵异族的战爭星核。
    这颗战爭星核比战报影像里看到的任何一颗都要大。
    足有十层楼高,通体暗紫,表面爬满了狰狞的晶化血管,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那些血管正有节律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星核底部裂开数道巨大的豁口,像半张的嘴,吞吐著幽蓝色的光芒。
    无数身影正从那些豁口中进进出出,秩序井然,效率骇人。
    没有混乱,没有慌张........它们根本不相信有人族能摸到这里。
    谭行眯起眼,终於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
    星灵族。
    类人形態,直立行走,体型修长。
    全身皮肤呈湛蓝色,深浅不一,在邪能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额头正中生有一根独角,笔直或微弯,象牙白或淡金色,半透明,內有邪能光纹流转。
    五官近似人类,但精致得近乎失真。
    最诡异的是眼睛........没有眼白。
    眼球是一整汪幽蓝色,竖瞳。
    谭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猎人看见猎物时特有的兴奋........那种兴奋已经压过了理智,压过了本能,变成了纯粹的、滚烫的战意。
    “到了。”
    他的声音传进所有人的战术耳麦之中。
    “五公里。够近了。”
    身后,一千零五人无声地握紧了武器。
    没人说话,没人喘息,只有武器被攥紧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谭行按住战术耳麦,声音压得极低:
    “『回魂』,已抵达战术区域,完毕。”
    电流声沙沙作响。
    没有回应。
    “重复!『回魂』,已抵达战术区域,完毕!”
    滋滋.....
    耳麦中终於传来林东的声音,沉稳、清晰:
    “指挥部收到,完毕。对时。”
    “三。”
    “二。”
    “一。”
    “执行。”
    一千零六人同时按下手臂上的战术终端,动作整齐划一。
    “五分钟后,『回魂』行动开始。隨后全程保持静默。完成任务后,返回此坐標,通报指挥部,接应分队將抵达。”
    谭行低声应答:
    “『回魂』明白,完毕。”
    耳麦中沉寂了两秒。
    而后林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加低沉:
    “祝诸君...武运昌隆。”
    谭行抬起头,望向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战爭星核,眼中的戾气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身后,一千零五人同时压低了重心。
    刀刃出鞘,枪械上膛,真元无声涌动,灵能迴路全开........无声,但杀意滔天。
    谭行咧嘴一笑,一字一句,声如裂帛:
    “魂归长城。”
    ......
    东部战区参谋部指挥中心。
    全息战场沙盘上,红蓝光点绞成一团乱麻。
    战线已经碎成了上百块,每一块都在流血、在燃烧。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的丧钟。
    参谋们的声音像炸了锅:
    “三號防线缺口扩大!请求增援!”
    “第七装甲师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通讯连已断!”
    “灵能波动异常,疑似敌方预备队投入........数量不明!等级不明!”
    “第五机动旅弹药见底!重复,弹药见底!”
    吵。很吵。
    但林东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沙盘边缘........那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那里,一个蓝色的箭头正无声无息地向敌后延伸。
    谭行。
    “回魂”。
    箭头已经越过敌阵,正在抵近那颗悬浮的战爭星核。每前进一格,林东的心就往上提一寸。他的手指攥著沙盘边框,指节泛白。
    林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抬起右臂........
    “安静!”
    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所有人扭头看向他。
    那些沾满灰尘和汗渍的脸,那些疲惫到极限却依然紧绷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东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全息沙盘的边框上。
    “哐........!”
    金属震鸣,沙盘画面都晃了一晃。
    鲜血从他裂开的指缝间渗出来,顺著金属边框往下淌,他没有擦。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却异常清明。
    “传我命令。”
    “所有战线........停止进攻。”
    “所有战斗序列,五分钟內,脱离战线!”
    “收缩防线。”
    “不退一寸。”
    “死守阵地。”
    三句话,三个短句,一句比一句沉。
    像三颗钉子,钉进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胸膛。
    最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等待命令。”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个蓝色的箭头。
    它已经抵近到........不能再近了。
    那个箭头,就是他们此刻能做出的、最锋利的一击。
    林东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
    紧握的拳头內血顺著指缝滴下来,滴在全息投影上,把蓝色的箭头染成了暗红。
    他没有擦。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在对谭行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谭狗……靠你了。”
    “別输了........去吧!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指挥中心的灯光忽明忽暗,全息沙盘上的蓝色箭头沉默而坚定地向前延伸。
    五分钟后,回魂行动,开始。
    而这片战场上,所有人都將记住这一刻........
    当全线停火、万炮归寂的那一瞬间。
    当一千零六个人,对著十层楼高的战爭星核,拔出刀刃的那个瞬间。
    魂归长城。
    不止是口號。
    是誓言。
    灰白色的死寂大地上,谭行半蹲在一块凸起的焦岩后方,身后五道身影无声匯聚。
    “谭队!怎么打!?”
    赵铁衣瓮声瓮气地凑上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柄比门板还宽的斩马刀已经饥渴难耐地嗡嗡震颤。
    谭行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五公里外那颗跳动的紫色心臟上,声音压得极低:
    “大弓,对面的情形看清楚了吗?”
    辛羿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那是他的武骨神通“贯日之眼”,五公里外一只蚂蚁的公母都分得清。
    三秒后,光晕敛去,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大体和东子说的不差。明显的三万编制,应该是那名大祭司弥撒吞穆尔的亲兵。战力……天人合一境。难啃。”
    “难啃?呵呵!”
    赵铁衣啐了一口浓痰,把那柄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刀锋没入灰白泥土半尺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燻黄的牙齿,满脸不屑:
    “轮拼刀子,谁拼得过我们联邦?老子以前宰过星灵族,那玩意儿看著嚇人,砍掉脑袋一样死。
    这支祭祀亲卫队战力再强,也就是个天人合一........咱们这次来的兄弟,哪个不是称號队长?
    哪个不是自己小队的创建人?隨便屠它们!”
    完顏拈花没有接话。
    他蹲在谭行右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战刃,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话虽没错。三万祭祀亲卫队,我们衝杀几圈、闹出动静很容易。但是……”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那颗战爭星核的最深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最关键的是那名星灵族大祭司。那是一尊能媲美武道真丹战力的中位邪神。”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了。
    赵铁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他那双铜铃眼里的张狂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阴沉。
    中位邪神。
    那可不是什么炮灰杂兵,那是领悟了异域法则的存在。
    天人合一境在他们面前,就像拿著木棍的孩童面对全副武装的骑士........屠杀,毫不费力。
    他们这一千零六人,全是天人合一。
    听起来唬人,可放在一尊中位邪神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
    气氛陡然凝固,沉重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谭行笑了。
    那笑容轻鬆愜意。
    他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才抬起头,扫了五人一圈,笑嘻嘻地说:
    “兄弟们,信我吗?”
    话音未落,完顏拈花就骂了:
    “有屁快放,別搞这种有的没的!”
    谭行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你看!你有急!”
    完顏拈花翻了白眼。
    这么久的生死搭档,他太清楚谭行的尿性了:越是生死关头,这傢伙越没正形。
    谭行收敛了笑意。
    那种笑容的消失,像一盏灯突然被掐灭。
    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沉了下来,眉眼间只剩下冷冽的、属於职业军人的杀伐果断。
    “等下,你们保持静默。那位大祭司,交给我。”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谭行没有给他们插嘴的机会,声音平稳:
    “等我和那个狗日的大祭司消失后,消失之后,那些祭祀亲卫军必然大乱。
    到时候,就交给你们了........能杀多少,杀多少。
    引起骚乱,就撤。后续指挥由完顏拈花接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颗跳动的战爭星核上,一字一句:
    “不用管我。完成任务就撤。回去之后,听从林东总参安排。”
    “你疯了?!”
    赵铁衣第一个炸了,“那是一尊中........”
    “这是命令。”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所有人的话钉死在喉咙里。
    没有人再开口。
    但空气中的杀意,肉眼可见地浓了三分。
    辛羿的手指微微发白,龚尊闭上了眼又睁开,石玉杰一脸担忧,欲言又止....他们没有说话,可每一双眼睛里都烧著同样的火。
    完顏拈花盯著谭行那张依旧轻鬆的脸,盯了很久。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知道了。但是........你怎么把弥撒吞穆尔引出来?他肯定在那颗战爭星核的最深处,不一定会出来。”
    谭行篤定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猎人知道自己设下的陷阱里一定会有猎物,像赌徒知道自己下一把一定通吃。
    “放心。他肯定会出来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凶光:
    “说白了,整个异域,要说谁最恨我........那些还活著的异域杂碎里面,他排第一。”
    “啥?!”
    赵铁衣瞪大了眼:
    “你挖他家祖坟了?”
    谭行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咧:“比那严重。”
    “別管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是中央战区的方向。
    那里的炮声,已经停了。
    全线停火,万炮归寂。
    林东给他们创造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东子给我们创造的局势,不能浪费。”
    谭行收起最后一丝玩笑,声音沉得像擂鼓:
    “后续指挥,完顏拈花顶上。
    辛羿、龚尊、赵铁衣、石玉杰........你们四人一人带两百人,配合完顏拈花,造成最大杀伤,见机撤退。”
    “听清楚了吗?”
    低声的咆哮,像一头即將扑杀猎物的猛兽。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五声回答,异口同声,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石玉杰回答的干劲利落,但他看著谭行的侧脸,嘴唇蠕动了好几次。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天人合一,对武道真丹。
    这他妈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他脸上的凝重担忧之色,越发浓郁,刚要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完顏拈花。
    他看著石玉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石玉杰一楞,隨即目光扫过龚尊、扫过辛羿........那两个人的脸上,没有担忧,没有意外,甚至还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
    石玉杰愣了两秒,狠狠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谭行是最高指挥官。
    他的命令,必须服从。
    再担心,也得服从。
    完顏拈花见他不再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盯著战爭星核出神的谭行,轻声问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倒映著那颗暗紫色的巨物,倒映著那上面跳动的晶化血管,倒映著五公里外三万名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著五个人,一字一句,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要去赴死,倒像要去赴宴。
    “我在想……等下我要怎么出场,才最装逼。”
    “阿花,等下记得把战术记录仪打开,帮老子录下来。”
    完顏拈花:“…………”
    龚尊:“…………”
    辛羿:“…………”
    三张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无语。
    石玉杰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谭行。
    大哥。
    这是在打仗啊。
    你等下要和一尊中位邪神单挑啊。
    你正经点行不行啊!
    从小到大在军纪严苛的军法部长大的石玉杰,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巡游序列这些称號队长,是不是入伍体检的时候,精神科那一项忘了查?
    就在这时,一个强行压著音调、瓮声瓮气的声音炸响了........
    “好!”
    所有人扭头望去。
    赵铁衣竖著他那根萝卜粗的大拇指,脸上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那表情真诚:
    “早就听过谭少校少年豪杰、霸气侧漏!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我老赵服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竟然带上了几分文縐縐的味道:
    “那句鸟话怎么说来著....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我看啊........上將军小了!以后天王殿,肯定有您谭少校一把座椅!”
    眾人:“…………”
    赵铁衣一米九几的糙汉,满脸横肉,络腮鬍子,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此刻却一脸真诚地对著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年轻人拍这种文縐縐的马屁........这画面诡异到连辛羿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但谭行一点也不觉得诡异。
    他嘴都快笑歪了,看著赵铁衣的眼神里全是“你眼光真他妈好”的欣赏,那表情仿佛在说:知音啊!懂我啊!连忙捧哏:
    “还是赵老哥有眼光!到时候,我要是真坐进天王殿,您得过来喝酒啊!”
    “肯定肯定!等到时候,要是老赵我还没死,一定来沾沾喜气!”
    赵铁衣的大拇指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横肉都笑成了菊花:
    “谭少校,您是这个!”
    完顏拈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龚尊默默转过了头。
    辛羿抬头看天。
    石玉杰看看谭行,又看看赵铁衣,再看看完顏拈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擦得鋥亮的军徽。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群人格格不入。
    不是能力上的格格不入。
    是精神上的。
    他从小在军法部长大,他妈是联邦军法处的一级监察官,家里吃饭都不准吧唧嘴。
    他这辈子见过的军人,最出格的行为也就是在食堂多拿两个馒头。
    而眼前这帮人........马上就要去冲三万个天人合一境敌人的大营了,主將想的不是战术,是怎么出场最帅。
    副將想的不是劝諫,是给他录视频。
    还有个一米九几的壮汉在拍文縐縐的马屁,拍得比作战计划还认真。
    石玉杰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觉得他们巡游序列的猛男有病了。
    谭行终於笑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五公里外那颗跳动的紫色心臟。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鸡。
    “兄弟们。”
    “战术记录仪,打开。”
    五个人同时按下了手臂上的按钮。
    红灯亮起。幽红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五颗即將燎原的火星。
    谭行转过身,背对著那颗战爭星核,面对著五名生死与共的兄弟,对著那盏小小的红色灯光,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诀別的沉重........只有一个疯子在干一件疯狂的事之前,那种发自心底的兴奋与期待。
    “兄弟们,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拇指朝自己的胸口点了点。
    “等会儿……老子会帅得飞起!”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
    灰白色的骨灰大地在他脚下炸开。
    直径三米的深坑瞬间塌陷,衝击波裹挟著骨粉般的尘埃呈环形朝四周席捲........像一朵灰色的死亡之花。
    气浪掀起的粉尘遮天蔽日,等尘埃落定,原地只剩下一个冒著青烟的凹坑,和五双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的眼睛。
    坑边,赵铁衣被气浪吹得往后退了半步。门板宽的斩马刀往地上一拄,稳住身形。
    他眯著眼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这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跟谭行如出一辙的、属於疯子的笑容。
    石玉杰望著那道腾空而起的背影,瞳孔里倒映著越来越小的黑点。
    他脸上先前的担忧、焦虑、怀疑,在这一刻像被什么东西一把火烧了个乾净。面色变得狰狞又狂热,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呢喃出声:
    “人生如梦……真男人,当如是!”
    完顏拈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谭行身上,右手按在腰间的战刃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你他妈给我活著回来”咽了回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赵铁衣把门板大的斩马刀从土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
    周身的真元不再压抑,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灰白尘土被气劲逼退三尺。
    他望著谭行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疯子?疯子好啊。这世道,不疯的早死了。”
    辛羿没有说话。
    他眯起双眼,瞳孔深处那层银白光晕猛然暴涨,像两盏探照灯刺破昏暗。
    光晕之中,无数细密的纹路高速流转........五公里外那颗紫色心臟的每一次搏动、每一道晶化血管的震颤、每一缕邪能的流向,甚至连星核表面那些进进出出的星灵族士兵脸上每一丝表情,都纤毫毕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当然,还有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属於谭行的、疯狂到极致的身影。
    辛羿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大,但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麦:
    “........准备。”
    冰冷,短促,乾净利落。
    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废话。
    下一刻........
    一千零五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枪托抵进肩窝纹丝不动,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
    蓄势。
    待发。
    而半空中........
    谭行气势全开。
    血红色的煞气像一轮坠落的太阳,从地面升腾而起,直衝天际。
    身后,一柄巨大的血色刀锋缓缓凝实........血杀之刃法相。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这是谭行用无数场死战、无数条性命、无数敌人的血肉与恐惧,生生淬炼出的武道意志。
    具现於天地之间,即是武道杀意本身。
    刀锋长逾十丈,通体血红。
    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在流淌,又像活物的血脉,隨著谭行的呼吸微微搏动。
    归墟真元裹挟著血煞之气,以谭行为中心疯狂扩散。
    天,红了。
    那片被邪能污染已久的灰白色天幕,在归墟真元的侵蚀下,像一张点燃的纸........从谭行脚下开始,火势燎原。
    血红。
    猩红。
    暗红。
    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整片天空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传来无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刃在疯狂切割。
    五公里外,战爭星核表面那层晶化血管猛地一缩....
    接著,那颗沉寂了许久的战爭星核,终於暴动了。
    无数身影从星核底部的豁口中狂涌而出。
    不是零星几个,不是小队规模........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倾巢而出。
    湛蓝色的皮肤,幽蓝色的竖瞳,额头的独角在血光照映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数千名星灵族战士,列阵如墙。
    空气凝滯了一瞬。
    下方,一千零五个兄弟握紧了武器,青筋暴起。
    而谭行悬停在半空中,俯瞰著那蓝色汪洋一般的敌军阵列,嘴角缓缓上扬。
    血海在他身后翻涌,血杀之刃在他背后嗡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帮生死与共的兄弟。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暴动的战爭星核。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笑得毫无顾忌。
    下一秒........
    他一个人,迎著那数千道湛蓝色的光芒,朝那颗战爭星核........俯衝而下!
    归墟真元裹著血煞之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开天巨锤,悍然砸进星灵族前锋阵列。
    轰........!
    前排数十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直接被震得七窍喷血,倒飞而出,撞翻了身后一排又一排。
    谭行的目光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瞳孔死死锁在那颗紫色星核的最深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近乎癲狂的杀意。
    身后的血杀之刃法相猛然暴涨........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刀锋直插血海,搅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悍然撞进了星灵族的第一道防线!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纯纯粹粹的碾压。
    三名正面挡道的星灵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血煞之气与归墟真元便从谭行身上轰然炸开,如同两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將那三人撕成碎片。
    湛蓝色的血液在空中炸裂,像一朵朵妖艷诡异的蓝花,悽美,致命,又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美感。
    谭行从血雾中一步踏出。
    浑身上下沾满了蓝色血跡,双眼却早已越过千军万马,手中血浮屠直指那颗紫色星核。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如风箱般鼓胀。
    然后,怒吼声炸开,响彻天地........
    “弥撒........吞穆尔!”
    “滚出来!”
    “你韦正爷爷来了!”
    “今日,我以寂灭者之名,割你头颅....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声浪携著血煞之气滚滚向前,震得前方数百名星灵族战士耳膜渗血,军阵骤然一滯。
    而那柄三十丈的血杀之刃,在谭行身后缓缓高举,刀锋对准了战爭星核的最深处....像一柄即將落下的天罚。
    ......
    就在谭行吼出那句“颅献颅座,血祭血神”箴言之时的瞬间........
    混沌深处,那座由无数颅骨与鲜血浇筑而成的血神角斗场,猛地一震。
    角斗场上方,一尊端坐於黄铜王座上的血色身影,骤然睁开双目。
    那双终日倒映著永恆廝杀的血色瞳仁深处,缓缓浮出一丝……愉悦。
    同一时刻,角斗场最高处........那座象徵血神第一序列的杀戮王座上,恶怖霍然起身。
    祂感应到了谭行身上那股与祂同源的血煞之气,也听到了那句箴言。
    怒吼之声,从祂口中炸开,震得整座角斗场都在颤抖:
    “杀!杀!杀!”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每一声,都像是一柄血斧劈在灵魂之上。
    角斗场內,无数战魂虚影齐齐显化,它们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亲眼见证接下来的那场精彩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