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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人死卵朝天
    陀佛血丘。矮丘背面,一片死寂。
    谭行蹲在焦黑的岩块后面,指尖在浮土上飞快勾线,三笔两画,就把陀罗异族聚居地核心区域的地形要点標了出来。
    他没有抬头,只侧目扫了叶开一眼。
    两人对视,只一瞬,叶开就懂了。
    他缓缓闔上双目,无形的生死玄气如潮水铺开,贴著地面无声渗透,穿过碎石、绕过祭坛,一缕一缕地探入敌巢深处。
    整个陀罗老巢的兵力布防、气息分布,都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片刻后,叶开睁眼,眼底掠过一抹亮色,朝著谭行微微一頷首。
    谭行精神一振,心中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他直起身,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轮和完顏拈花身上。
    “大刀,阿花。”
    两人同时抬眼。
    “你们各带一队,从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切进去。”
    谭行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楔子一样钉进眾人耳膜:
    “不打正面,不恋战,逮著点火的地方就点,逮著落单的就杀。怎么乱怎么来,闹得越凶越好。”
    他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
    “特別允许.......你们可以撒尿拉屎,自由发挥,別死就行。”
    “至於杀人放火,不用我教你们吧!”
    苏轮咧开嘴,白森森的牙在昏暗光线下一闪:
    “明白!”
    完顏拈花却眉梢微挑,声音沉了几分:
    “万一引出武道真丹级別的异族,我们想撤可没那么容易。”
    眾人神色一凛。
    陀罗异族的真丹级强者,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一巴掌拍下来,別说搞事,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谭行却笑了。
    他侧身一指叶开,语气轻鬆:
    “阿花,別慌。刚才叶狗摸了一遍,三个真丹祭祀,统统不在家.......一个被王卫那边死死拖住,另外两个,跟陀罗的权柄化身一起去了正面战场。
    这里毕竟是它们老窝,它们打死也想不到,咱们敢直接偷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忽然带了点不讲道理的痞气:
    “就算……叶狗真看走了眼,蹦出个真丹级別的异族来.......”
    他抬头,和叶开再次对视,嘴角勾了起来。
    “我和叶狗解决。你们只管把火烧旺。”
    叶开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眼,生死玄气在指尖无声缠绕了一圈,又悄然散去。
    风从血丘上刮过,带起一片细碎的红尘。
    矮丘上短促地安静了一瞬,旋即眾人嘴角同时绷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嬉闹,像是是刀锋即將出鞘前的颤鸣。
    苏轮抬手拍了拍谭行的肩:
    “行,知道了。你们俩神殿里別死太快,我们还要活著回去装逼呢。“
    谭行没答话,只伸出右手拳头。
    苏轮一拳撞上去,骨节相碰,闷响如鼓。
    紧接著完顏拈花、谷厉轩、宋衍、卓婉清......一只只拳头依次撞在一起,三十几人的拳锋在矮丘背面匯成一圈。
    谭行收了拳,目光扫过眾人:
    “活著回来。“
    “妈的,你也是。“
    苏轮转身,第一个朝西南方向掠出,身后十几道身影紧隨其后,贴著地面滑行,烟尘不扬。
    完顏拈花朝东北方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另一队人同样无声散开。
    矮丘上只剩下谭行和叶开。
    两人並排蹲在原地,看著两队人的身影分別没入血色瘴气深处,远方的聚居地边缘开始出现零星的火光,隨即是怒吼声、金属碰撞声,以及一道异常尖锐的口哨.......谷厉轩那货果然干上了。
    谭行收回目光,偏头看了叶开一眼。
    “走吧,叶狗。“
    叶开没答话,手掌缓缓按在地面上,生死玄气从掌心渗入地下,像墨汁滴进水盆,瞬间朝四面八方铺开。
    两人周身的空气陡然沉了一度,连呼吸声都被吞噬乾净。
    谭行点头,脚尖轻点,整个人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叶开紧跟在他右侧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精准到仿佛用尺子量过,每一步落下都在生死玄气的包裹中无声无息。
    前方,陀佛聚居地正在沸腾。
    苏轮那队人已经从西南方向切入聚居地边缘,喊杀声混著陀罗异族的尖啸炸开,火光冲天而起,一座哨塔整个歪倒下去,砸塌了相邻的两间石屋。
    东北方向几乎同时炸了锅,完顏拈花的鉉月刀在夜幕中划出交错弧线,每道弧线末端都有一尊陀罗异族的身躯轰然倒地。
    两处火光映红了血色瘴气,整个聚居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无数陀罗异族从房屋里涌出,手持骨刃、长矛、扭曲的邪能法杖,朝两个起火点疯狂聚拢。
    谭行和叶开贴著聚居地边缘一道乾涸的暗渠向前疾掠。
    暗渠两侧长满暗红色的苔蘚,渠底淤积的淤泥散发著陈腐的腥臭,但恰好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头顶数十丈处,一队陀罗异族持著火把从一道石桥上跑过,火光照亮暗渠边缘不足一息便掠了过去。
    谭行屏住呼吸,等那队异族跑远,才从渠底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上方。
    石桥上的脚步声还在远去,西南方向的火光烧得更旺了,一股浓烟正缓慢地朝神殿方向瀰漫。
    “大刀那狗日的,放火有一手。“
    叶开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轻得像风吹过耳膜。
    谭行重新伏低身形,嘴角扯了一下:
    “阿花也不差。你听,东北方向已经在砸城墙了。“
    暗渠尽头,一道高耸的骨墙截断前路。
    骨墙通体由粗细不等的骨骼交织而成,表面嵌满异族符文,缝隙处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沿著骨缝缓慢下淌,滴入暗渠淤泥时发出“滋啦“的细微声响,像油落热锅,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咀嚼。
    谭行停步,目光在骨墙表面一扫,眼底戾气骤起。
    下一瞬,血色浮屠刀显化掌中,刀身血光暴涨,抬臂就要劈下去.......
    手腕猛地一紧,被人从身后死死攥住。
    “你他娘干啥?“
    叶开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谭行刀举在半空,满脸莫名其妙:
    “砍碎它啊!“
    叶开鬆开他的手腕,一脸“你是不是傻逼“的表情,低声骂道:
    “你傻逼啊!这墙上全是邪能符文,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你一刀下去触发连锁反应,整个神殿的禁制都得炸!
    万一直接捅醒了陀佛本体,或者触发什么自毁机制,咱俩打包交代在这儿!“
    他顿了顿,语气更冲了几分:“
    外面大刀阿花杀人放火为了什么?不就是给咱俩打掩护?
    你一刀劈上去,动静大得跟敲锣打鼓似的,那还潜个屁!直接打进来不就完了!操,你脑子今天出门忘带了?“
    谭行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刀身上的血光缩了回去,脸上掛起一层尬笑:
    “行行行,你说怎么办。“
    “滚开。“
    叶开白他一眼,推开谭行,自己站到骨墙前。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覆上骨墙。
    生死玄气从掌心无声涌出,灰白气流渗入骨骼之间的每一道缝隙,像溪水浸入乾涸的河床。
    骨墙表面那些血红的邪能符文先是剧烈闪烁,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隨即一缕缕地暗淡下去,褪色、腐烂、崩解。
    前后不过数息。
    叶开收回右手,指尖玄气一转,朝骨墙轻轻一划.......
    “哗啦“一声闷响,半人高的大洞豁然洞开,断面整齐如刀裁。
    叶开猫腰钻了进去,头也不回。
    谭行愣了一瞬,看著那道乾净的洞口,又看了看叶开的背影,嘴里迸出两个字:
    “牛逼。“
    他跟著钻进去的时候,余光瞥见骨墙上那些符文残留的焦黑痕跡,心里嘀咕了一句.....
    叶狗从骸王和生母两尊邪神本源之中领悟的这手生死玄气,用得越来越邪门了。
    骨墙之后,世界陡然安静。
    像是一刀切断了所有声音。
    身后苏轮的喊杀声、完顏拈花的刀鸣、陀罗异族的尖啸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全部在越过那道骨墙的一瞬间被吞噬乾净。暗
    红色的瘴气也稀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濛濛的沉光,不知从何处照下来,照亮了眼前的祭坛广场。
    广场极阔,方圆足有百丈。
    地面以整块的黑岩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上方灰沉的光。
    广场中央竖著九根石柱,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刻满扭曲的陀罗古纹,纹路深处残留著暗褐色的血跡,不知是多少年积下来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檀腥味.......佛香与血腥搅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谭行蹲在骨墙根下没动,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广场,又定定看了那九根石柱三息,才偏头朝叶开做了个手势。
    叶开点头,手指在地面虚按了一下。
    生死玄气贴著黑曜岩面无声铺开,灰白色的气流像薄雾一样渗入石柱根基。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捻了捻,做了个“空“的口型。
    九根石柱,全是空的。
    没有禁制,没有埋伏,没有任何邪能残留。
    谭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到了这里,该是步步杀机才对.......结果连个站岗的异族都没有。
    整个祭坛广场空得像被人搬空了似的。
    “越乾净越不对。“
    叶开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滚出来,几乎只有气音。
    谭行没答话,猫著腰沿广场边缘疾行,脚步落在黑曜岩上连一丝回音都不带。
    叶开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绕著广场边缘走了大半圈,停在神殿正门前。
    神殿的门,是一整块骨头。
    不是拼接的骨墙,是真正一整块巨兽的头骨,经年累月地被打磨、被供奉、被刻满经文,那些经文密密麻麻覆满整块头骨的每一寸表面,从额顶到下頜,连眼眶和鼻孔的位置都被符文填满。
    骨头的顏色一半发白,一半发黑,中间一道笔直的界线,从额顶贯到下頜,將头骨劈成涇渭分明的两半。
    谭行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瞬,莫名觉得那骨头在盯著自己。
    “开门。“叶开在后头催了一声。
    谭行收敛心神,双手按上骨门两侧。
    入手冰凉,指尖触到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瞬。
    他双臂运力,缓缓往里推。
    骨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像巨石碾过砂砾。
    门缝越来越大,灰濛濛的光从门內涌出来,裹挟著一股浓稠到了极点的檀腥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空隙,谭行侧身滑进去,叶开紧跟著闪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神殿。
    神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极高,高到仰头看去只剩一片朦朧的灰暗,仿佛顶壁融入了虚无。
    四周墙壁上嵌著无数骨灯,灯盏里燃著暗金色的火焰,火光不摇不晃,静得像画上去的。
    而正前方,一座巨像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央。
    谭行呼吸顿了一瞬。
    那是一尊半魔半佛的雕像。
    大,大得离谱,从地面直抵穹顶,谭行估摸著至少有三十丈高,人站在它脚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佛像左半边,面容慈悲,眉眼低垂,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左手结无畏印,掌心朝外,似在抚慰眾生。
    每一道线条都圆润柔和,雕像肌理褶皱垂落如流水,甚至连指尖的弧度都透著安寧的气息。
    佛像右半边,面目狰狞,獠牙外翻,眼窝深陷如黑洞,嘴角扯出一抹残忍扭曲的弧线,右手倒持一柄骨刃,刃尖朝下,似要隨时劈落。
    半边身躯赤裸,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鼓胀,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刻满了暴戾。
    两半身体合在一处,中间那条界线笔直如刀裁,一面金光流淌,一面黑雾翻涌。
    金光与黑雾在雕像周身交织缠绕,像两条蛇彼此绞杀,又像一对孪生兄弟互相拥抱著沉入深渊。
    谭行扛著血浮屠,抬头看的一脸惊奇,不禁嘖嘖讚嘆。
    叶开站在他身侧,懒得理会谭行,他的生死玄气无声外放,贴著地面朝雕像底部蔓延,但探到雕像三尺之外便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死活渗不进去。
    叶开眉头微皱,收回玄气,他的目光越过雕像,落在雕像基座下方。
    那里,有一尊王座。
    王座不大,比寻常座椅宽出两圈而已,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就,扶手和靠背上盘踞著无数细小符文。
    王座同样一分为二.......左半边闪耀柔和金光,右半边翻涌浓鬱黑气,与背后那尊巨像的分界严丝合缝。
    而王座之上,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著。
    或者说,一尊“类人“形异族。
    那异族身披暗红皮袍,袒胸露乳,身形枯瘦,皮肤呈现出一种陈年象牙般的蜡黄色,颧骨高耸,面容清癯。
    祂双目闭合,双手平放在膝上,左手掌心朝上托著一朵含苞的金莲,右手掌心朝下覆著一段漆黑的脊椎骨。
    祂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呼吸几不可闻,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慢得不像活人。
    谭行攥紧了血色浮屠刀的刀柄,掌他下意识看向叶开,叶开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就是陀佛本体。
    谭行他嘴唇翕动,声音压到极致,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说,接下来怎么搞?“
    叶开沉默了一瞬。
    “不懂。“
    “啥?”
    谭行整个人差点炸了。
    他猛地扭过头瞪著叶开,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憋住没直接喊出来,压著嗓子骂:
    “啥玩意儿?!不懂?!我们他妈偷偷摸摸摸进神殿,找到了陀佛本体,裤子都脱了,临门一脚,最后关头,你和我说不懂!?“
    叶开脸色一沉,转过头懟回去,声音也是压得死死但骂得毫不含糊:
    “操!你吼个鸡毛啊!上位邪神本体,整个联邦谁他妈亲眼见过!?
    天王殿那些老天王给我下达的命令是,趁著陀佛显化权柄分身,和朱麟哥大战的间隙,让我来探查陀佛本源,可问题是.......
    谁他妈告诉我本源长什么样?怎么探?探哪儿?是抽是吸还是捅一刀?“
    他越骂越上头,手指虚点著谭行胸口:
    “我是自身尸骨脉小时候,被骸王的本源法则浸润过后发生异变,所以才能在骸王死后,继承死亡本源法则!
    朱麟大哥更他妈离谱,一尊上位邪神心甘情愿把本源塞他嘴里餵他吃!
    现在,你让我对著一个明显活著的邪神本体搞探查.......我他妈连它的脚皮都没摸过,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弄?“
    谭行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噎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了一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操他妈这事儿好像真没人干过“的荒唐劲儿。
    然而就在这一刻,千里之外的陀佛血丘边陲上空,早已打得天崩地裂。
    罡风撕碎云层,血色闪电如蛛网般密布穹顶,邪能风暴裹挟著碎石与骨渣狂卷四野。
    整片天空被五顏六色的神通光辉撕成碎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让方圆百里地壳震颤的巨响。
    而风暴正中央,陀佛的权柄化身.......那尊通体金黑交织、半面慈悲半面狰狞的巨影.......此刻正一脸骇然地环顾四周。
    四个方向,四道身影。
    正前方,朱麟本体凌空而立。
    他双臂抱胸,周身气血翻涌如龙吟虎啸,肌肉线条在崩裂的衣衫下虬结隆起。
    他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个毫不遮掩的狰狞笑容。
    “陀佛。“
    “你今天要死了。“
    字字如刀,劈在陀佛心神之上。
    陀佛周身邪能轰然暴涨,金黑两色疯狂旋转,把方圆百丈的空气挤得尖啸炸裂。
    祂面目彻底狰狞,连那半边慈悲的面孔都扭成了暴怒的扭曲状,瞳孔深处金芒与黑雾交替翻涌,死死盯著朱麟,又急急扫向其余三方。
    左侧,武道分身提著染血重戟,浑身浴血,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蒸腾著宛如实质的杀气.......那是方才与诡变权柄分身廝杀留下的印记,可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战意未消反涨。
    右侧,炼气分身悬空盘坐,周身灵力如潮汐涨落,指尖法诀早已掐定,一念便可倾覆山河。他道袍焦黑,喘息尚未平復,气息却稳如磐石。
    而正后方,月光分身静静而立,银白色月华如纱般披落,一双眸子清冷如霜。月华中隱约流淌著超越凡俗的法则韵律,无声无息,却將陀佛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天上地下,再无路可逃。
    陀佛瞳孔猛地一缩。
    祂终於想通了。
    诡变、逆命那两个畜生,方才还在各自界域死死缠住朱麟的武道、炼气两具分身,三打四,纵然朱麟再强,自己也稳得住局面。
    可就在刚才,毫无徵兆地,那两具权柄分身同时散了。
    乾乾净净,连一丝邪能渣滓都没留下。
    像两根撑天的柱子被人同时抽走。
    武道分身和炼气分身一转身,没了对手,感知道陀佛和被朱麟本体和月光分身还在战斗。
    两道分身,连半息迟疑都没有.......调转方向,破界而来,四面合围。
    四打一。
    局面从均势,顷刻间变成绝杀。
    陀佛怒极、惊极、惧极,邪能疯狂激盪,金黑光芒剧烈扭曲,声音嘶哑如裂帛:
    “诡变,逆命,尔等.......万变之主座下的阴诡之徒.......!”
    “你们竟敢阴吾.......!”
    那一声怒吼里,炸著滔天的愤怒,更藏著一丝几乎压不住的颤抖。
    可无论祂怎么骂,那两道权柄化身早已散得乾乾净净,连回音都欠奉。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诡变、逆命这两个老阴货,跑得比谁都快。
    而朱麟看著陀佛那张扭曲到快要裂开的脸,笑得更放肆了。
    “別喊了。”
    “你喊得越大声,我打得越爽!”
    陀佛见状周身金黑光芒骤然一缩。
    那光缩得极快极急,像溺水之人最后一口倒吸气,整具三十丈高的巨影轮廓开始模糊、坍缩、內卷.......金莲从指尖凋落,脊椎骨节节回缩,邪能疯狂倒灌回体內。
    祂要散化权柄,以本源为引,强行断开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繫,意识裹挟权柄本源,想逃回神殿深处的沉睡之躯。
    朱麟的眉头猛地一挑。
    “想跑?“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周身气血毫无预兆地沸腾到顶点,漫天金红血气如狂潮倒卷,铺天盖地压向穹顶。
    同一剎那.......
    月光分身双手合十。
    漫天月华骤然绽放,不是倾泻,是炸开。
    银白光芒呈球形扩散,以陀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层层叠叠如千层雪浪,將方圆千丈的空间彻底封死。
    每一缕月光都凝成实质般的光丝,交错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空间在那片银白之中被冻结,连空气都停止流动,邪能风暴像被按了暂停键,漫天碎石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武道分身左脚前踏,右脚猛地跺向虚空.......
    轰!
    一声沉闷如大地崩裂的炸响从脚底传开。
    他周身浴血的伤口同时炸出金红血雾,那些血雾不散不落,反而逆流而上沿著他四肢百骸涌动,將他整个人裹成一道通体金红的战神。重戟自掌心化出,朝虚空中一插,戟刃没入空间本身.......
    整个武道分身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气血巨人,双臂撑开,如山岳镇界,死死將陀佛镇压。
    炼气分身双眼骤睁。
    他盘坐虚空的姿势未变,左手掐诀右手捻印,嘴唇翕动如诵经。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咽喉,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匯入他指尖法诀之中,化作一座横亘天地的五行大阵。
    金木水火土五色流转,阵纹铺满穹顶与地面,將整个战场罩在其中,灵气如锁链般缠绕上陀佛周身。
    三重封锁。
    月光凝滯空间。
    武道镇压形態。
    炼气封锁灵机。
    三股力量同时压下来,陀佛那正在坍缩的金黑光芒被硬生生钉在半途.......不进不退,不散不聚,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陀佛权柄化身的面孔彻底扭曲,连那半边慈悲的半面都崩裂了,金芒乱颤黑雾狂涌,嘶声咆哮:
    “玄坛!“
    话音未落。
    朱麟本体到了。
    “叫你爹干吊啊!”
    没有蓄势,没有拉开距离,他直接在虚空中一步跨出,身形出现在陀佛正前方三尺处。
    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拳面上缠绕著金红血气,每一丝都像一条咆哮的真龙,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无声碎裂成无数黑色颗粒。
    拳未至,陀佛面门处的金黑邪能已经开始燃烧、蒸发、崩解。
    一拳砸下。
    简简单单,直来直去,朝著陀佛那颗金黑交织的头颅正中,砸了下去。
    陀佛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金莲从掌中疯狂绽放,花瓣一层又一层叠在面门前,每一片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邪能符文,金光与黑雾交替流转,护在头颅前方。
    而朱麟那记直拳,像一柄烧红的重锤砸在纸糊的墙上。
    轰!
    金莲爆碎。花瓣炸成漫天金色碎屑,邪能符文在拳锋触碰的瞬间尽数湮灭,连半点残余都没留下。
    拳面毫无阻碍地穿过碎片,直直印在陀佛权柄化身的面门之上。
    那一拳击中的瞬间,整片天地失声了半息。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巨响,是一种极低频的沉闷轰鸣,从陀佛头颅內部传出,沿著脖颈、胸腔、四肢一路蔓延,像冰面碎裂的纹路,在金黑光芒之中炸开无数裂痕。
    陀佛整具化身从面门正中凹陷下去,头骨碎裂、邪能崩散,金黑光芒像被打碎的水晶盏,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祂的权柄化身倒飞出去,沿途撞穿月光囚笼的残余壁垒、撞碎五行大阵的边缘阵纹、撞塌了三座浮空山峰,最后嵌进一座山体之中,整座山从中间裂开,碎石簌簌滚落。
    烟尘遮天蔽日。
    朱麟收拳立在空中,拳面微微泛红,上面残留著金黑邪能燃烧后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歪头看著那片烟尘中央,嘴角扯了扯:
    “…这吊毛…还挺硬。“
    几乎在朱麟那一拳砸中的同一瞬间.......
    千里之外的神殿深处。
    谭行和叶开僵在原地,两双眼睛死死盯著王座上那具刚才显化异像的身影。
    四周安静到了极点,只有骨灯里暗金色火焰无声燃烧的细微嗡鸣。
    原本异动的陀佛本体又沉寂下去,胸膛起伏的节奏恢復如初,蜡黄麵皮上那道龟裂的纹路没有继续扩张,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也重新沉降回体內深处。
    但两人谁都没动。
    足足五息。
    谭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气音:
    “……刚才是?“
    叶开的脸色极难看,生死玄气在周身流转不休,不断感知著周围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祂本体和权柄化身之间……有某种连接。刚才朱麟哥那边应该动了真格,化身受了重伤,这种伤害透过连接线反馈到了本体。“
    他看了一眼谭行,眼神锐利:
    “你看见祂眼皮动的那一下.......“
    谭行接上他的话:“是痛的。“
    叶重点头:
    “是痛的,朱麟大哥还是猛啊!“
    两人再次看向王座上的陀佛本体。
    那具枯瘦的躯体依然端坐,呼吸依旧平稳,但方才那一瞬间的震颤让两人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陀佛本体虽然沉睡,但並非毫无知觉。
    叶开深吸一口气,生死玄气重新凝聚,他看向谭行,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
    “不能等了。刚才那一下只是化身受伤的残余反馈,等化身彻底被打崩,祂本体受到的刺激会成倍翻涨。到时候哪怕是一具无意识的尸体,也不是我们能玩得转的!“
    “我们得在祂彻底甦醒之前……把它处理掉。“
    谭行攥紧血浮屠刀柄,他咽了口唾沫:
    “怎么处理?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会吗?“
    叶开扭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连一丝对死亡的忌惮都找不见.......
    只有一种光,像荒野里烧到最后的篝火被风一吹,陡然炸成漫天火星子。
    他嘴角弯了一瞬,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人死卵朝天,不死死万年!“
    “有点想法,博一搏!“
    他顿了一下,朝谭行挑了下眉:
    “反正死了有你陪我,路上也不无聊。“
    谭行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阴森空旷的神殿里迴荡,粗糲、张扬、带著刀刃舔血的痛快:
    “得,请开始你的表演。“
    叶开笑得眉眼都弯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多说。
    默契到骨子里,连废话都省了。
    叶开转身,重新站到王座前三尺处。
    生死玄气第三次探出,这一次他没再去碰陀佛本体分毫,灰白气流如薄纱般层层铺开,环绕在陀佛枯瘦的身躯外围.......不侵入、不触碰,只贴著祂体表一寸的距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感知网。
    他闭著眼,嘴角那抹笑还没散。
    谭行站在三步之外,血浮屠横在身前,刀尖微垂,整个人像一张绷满的弓,隨时准备扑出去。
    他没问叶开要干什么,叶开也没说。
    可谭行知道.......这傢伙脑子里一定在盘算什么又疯又狠的东西。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叶开动手之前,守住他背后那三尺空地。
    生死之交,莫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