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心中思索,却越想越乱。
他忽然想起方才。
想起那立於洪荒边缘的青衣身影。
想起那封死退路的混沌光墙。
想起那以诛仙剑阵护持洪荒的通天。
想起那被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晚辈。
玄都。
这个念头再度浮现。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压下。
而是细细思量。
玄都,百年证道,百年二重天,如今已是三重天。
上品混沌魔神跟脚。
混元大罗金仙。
走的是超脱天道之路。
不受圣人果位限制。
不受天道定数约束。
此子,確实不凡。
可他能瞒过自己的感知?
能炼化地书?
能布下如此大局?
鸿钧眉头微蹙。
他想起玄都归还乾坤鼎时的场景。
那尊玄黄巨鼎悬於玄都掌心,鼎身之上混沌气流转,日月星辰虚影轮转,山川河岳纹路清晰可见。
完好无损。
无半分异样。
可若无异样,地书如何炼化?
若无乾坤鼎,谁能炼化地书?
若无乾坤鼎,谁能补全地道?
鸿钧眸光微凝。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玄都归还乾坤鼎时,他曾问过:“补天功德,为何不炼化?”
玄都答:“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四个字,堵住了他所有追问。
当时他並未在意。
如今想来,那四个字,太过敷衍。
敷衍得恰到好处。
既回答了问题,又不暴露任何信息。
此子,当真只是隨口一说?
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
他抬眸,望向杨眉。
“杨眉。”
他开口,声音平静:“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待我查清地道真相,再与你算帐。”
杨眉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善。”
他点头:“我等你。”
“待你查清真相,便知我杨眉,从不说谎。”
鸿钧没有接话。
他转身,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灰色身影,瞬息消失於混沌深处。
杨眉独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望著那逐渐癒合的混沌。
眸光深邃如渊。
他方才感知到了。
鸿钧提到“另有打算”四个字时,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若非他修为已达九重天巔峰,根本无从察觉。
可杨眉感知到了。
他心中瞭然。
鸿钧在怀疑。
怀疑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
杨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丝玩味。
“有趣。”
他低声喃喃,声音低不可闻:“究竟是谁,有这般手段?”
“能让鸿钧吃瘪,还能让我背锅。”
“此人,了不得。”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洪荒方向。
望向那东海之滨。
望向那道武道天碑。
望向那悬於碑下的混沌光门。
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探究。
“玄都?”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隨即,轻轻摇头。
“不急。”
“待我养好伤,再去会会你。”
声落。
他转身,一步踏出。
那道青袍身影,缓缓没入混沌深处。
洪荒边缘。
诛仙剑阵依旧巍然矗立,剑光流转,护持眾生。
通天负手立於剑阵之中,望著混沌深处那渐渐平息的廝杀,眸光平静如水。
他感知到了。
鸿钧走了。
杨眉也走了。
二人打了这一场,终究没有分出胜负。
或者说,根本分不出胜负。
通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
他抬手。
四道剑光自虚空之中飞回,落入他掌心。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四剑归位,剑意凛然。
通天转身,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洪荒边缘。
金鰲岛。
碧游宫。
紫霞繚绕,青玉铺地。
玄都盘膝而坐於云床之下,周身气息內敛如渊。
他抬眸,望向宫门之外。
那道灰色身影,已回紫霄宫。
那道青袍身影,已入混沌深处。
一切,归於平静。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成了。
鸿钧与杨眉,打了一场。
不分胜负。
各怀心思。
鸿钧开始怀疑。
怀疑他玄都。
可那又如何?
怀疑归怀疑。
没有证据。
便是道祖,也不能无凭无据治他的罪。
更何况,地道之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混沌珠遮掩天机,杨眉背锅。
便是鸿钧亲自推演,也推演不出分毫。
除非,杨眉亲口承认。
可杨眉会承认吗?
不会。
因为他根本不知情。
玄都盘膝坐於云床之下,眸光微垂,心中念头翻涌。
即便鸿钧知晓是自己做的,又如何?
地道已经恢復。
后土娘娘已不再限制於地府之中。
那亿万元会的枷锁,已彻底断裂。
如今的后土,是地道圣人九重天巔峰。
是能与鸿钧分庭抗礼的存在。
是执掌轮迴、坐镇九幽的无上至尊。
若真到了撕破脸皮的那一步......
他玄都,直接躲进地府便是。
后土娘娘岂会不护他?
地道岂会不保他?
更何况,他还有冥河加入截教之后,反馈来的血神子之法。
那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化身,散布於血海深处,散布於幽冥之中。
便是他身死道消,真灵溃散,也能在幽冥血海之中重生。
不死不灭。
这便是他的底气。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鸿钧道祖,半步天道,执掌洪荒。
可他玄都,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辈了。
百年修行,混元大罗三重天。
上品混沌魔神跟脚。
混沌珠在手,混沌钟镇教。
人族气运加身,截教气运护持。
后土为盾,冥河为矛,镇元子为援。
地道圆满,人道將醒。
便是鸿钧,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鸿钧此刻自顾不暇。
杨眉归来,那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同辈相爭,因果未了。
地道之事,尚未查清。
封神之劫,迫在眉睫。
鸿钧哪有閒工夫,专门对付他一个小小的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