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无限转生 作者:佚名
第450章 暮色悟剑
万剑宗,金戈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练剑场和佇立其中的那个魁梧身影染上一层暗金。
赵铁心赤著上身,汗水沿著紧绷的肌肉沟壑滑落,在夕阳下闪著光。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开山”,一下、又一下地向前劈斩。
“第三万七十四……三千万十五……”
他心中默数,额角青筋隱现,眼神死死盯著剑锋所指的虚空。
仿佛那里站著那个素白身影,那个让他败得无比憋屈的云澈。
距离天机大比惨败,已过去数月。
身体的伤早好了,心里的那道坎,却像这金戈峰最硬的石头,硌得他日夜难安。
云澈那轻描淡写、未出鞘便破了他“镇岳剑诀”的一指一掌。
以及最后那漠然的眼神,如同梦魘,时常在练剑入神时猛地浮现。
“铁心,歇歇吧,饭好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洞府门口传来。
赵铁心劈砍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势,將“开山”剑重重插入身旁的岩地。
他转过身。
洞口站著一个女子。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衣,十年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肌肤仍带著几分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已不是当年那种病態的透明。
眉眼依稀是当年惊为天人的精致,只是那双曾空洞无物的眼睛,如今有了焦点。
云无觅。
他当年在南疆瘴雨林边缘捡回的痴傻女子。
这个名字用了十年,她也渐渐习惯並认同了。
十年间,赵铁心试过无数方法,请教过宗门长辈甚至药王谷的友人。
试图治癒她的“失魂之症”,但收效甚微。
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关於过去的记忆,认知和学习能力也远低於常人,许多常识需要反覆教导。
但她並非全无进步。
她学会了说话,虽然语速慢,用词简单。
学会了料理简单的起居,尤其是一手燉汤熬粥的本事,出乎意料地好。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剑,或者说对赵铁心练剑,有著一种奇特的安静关注。
她无法修行,体內依旧毫无灵力,神魂也异常“平静”乃至“坚固”,外力难以探入或扰动。
她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金戈峰,待在赵铁心的洞府附近一间专门为她开闢的小屋里。
“嗯,就来。”
赵铁心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些沙哑。
面对云无觅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收敛起那份属於“开山剑”的粗豪。
石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
一大盆灵米饭,一碟酱烧岩蹄筋,灵鱼豆腐汤,汤里撒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云无觅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赵铁心紧锁的眉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拿起碗。
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蹄筋,最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吃。”他说。
赵铁心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夹起蹄筋狠狠咀嚼,仿佛要把胸中鬱垒也一起嚼碎咽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云无觅吃得慢而专心,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心喝了一大口汤,热汤下肚,似乎舒坦了些。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安静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无觅,我去参加那个大比,输了。”
云无觅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嗯,我知道,你回来,不高兴。练剑,很用力。”
她的观察直接而简单。
赵铁心苦笑一下:
“何止是不高兴是憋屈,你都没看到,那个叫云澈的傢伙……”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不通修行的女子描述那种挫败感。
“他很强,强得邪门,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招式,打过去。”
“像打在棉花上,打在滑不溜手的冰山上,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他甚至没拔剑,就用手指,用掌,就把我打败了。”
“慕容雪那丫头倒是厉害,夺了魁首。”
赵铁心语气里带著真诚的佩服,也有一丝复杂。
“决赛也对上那云澈,打得惊天动地,剑心还突破了。”
“沈黎那傢伙,肯定又躲哪里清静去了。”
云无觅静静地听著,等他停下,才慢慢放下筷子。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速依旧慢:
“棉花……冰山……”
她重复著这两个词,眼神有些飘忽,好像在回忆什么
“以在很湿很热的林子里,有时候,力气很大很大的东西。”
“撞上一些厚厚的,软软的藤网,也会停住,还有,河里的石头,很滑,水衝过去,石头不动。”
赵铁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类比,但仔细一想,竟有几分贴切。
他心中的烦闷稍减,反而生出一丝好奇:“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
云无觅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纤细的手,良久,才轻轻说。
“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力气。但是……如果石头太滑,水会不会……换条路走?”
“或者,慢慢泡,石头会不会鬆动?”
她的话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天真。
换条路?
他的剑道,自入门起便是刚猛无儔,一力降十会。
十年来,他也一直在这条路上勇猛精进,从未想过“换条路”。
至於“慢慢泡”是指耐心?持久?寻找破绽?
见他陷入沉思,云无觅不再说话,又拿起筷子,小口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轻声说:
“你练剑的样子……好看。有力量。像……山在动。”
她的讚美直接而朴素,带著一种孩童般的真诚。
“那个云澈……我没见过。但你说他像棉花,像冰山……棉花怕火,冰山……太阳晒久了,也会化吧?”
赵铁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云无觅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微微低下头。
“不你说得对。”
赵铁心声音有些乾涩,眼中却燃起一丝火光。
“棉花怕火,冰山惧阳!我的剑,一味刚猛,若遇到至柔至韧的化解,便如蛮牛入泥潭。”
“但若我的『刚』中,能孕育出极致的『烈』呢?”
“若我的剑意,不仅能劈砍,还能燃烧,还能渗透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云无觅说。
困扰他数月的迷雾,似乎被这女子几句懵懂却直指本质的话语,撕开了一道缝隙。
云无觅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拿起汤勺,又给他添了一勺汤。
“汤,快凉了。”她说。
赵铁心端起碗,將温热的汤一饮而尽。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和鬱气都消散了大半。
“无觅,”他放下碗,郑重地看著她,“谢谢。”
云无觅摇摇头,眼神乾净:
“不用谢,你捡我回来,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她顿了顿,补充道。
“鱼汤,好喝,明天,还燉。”
赵铁心看著她那依旧单纯、却已能表达清晰好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十年了,她依然是个谜,修为全无,记忆空白,但在他最挫败的时候,却能用最简单的话,点醒他。
“好,明天还燉。”他咧嘴笑了,笑容有些憨,却恢復了往日几分神采。
“对了,过些日子,我可能要闭关一阵子,琢磨点新东西。”
“你自己在峰上,要是闷了,就去山下杂役弟子那边逛逛,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云无觅点点头:“嗯,我等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赵铁心心头一暖。
等他出关,等他继续燉鱼汤。
等她继续看他练剑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