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问题,江歧早有准备。
“如果姬家再进一步,我会当场公开两个人的身份。”
兰穆远没接话,静静等著下文。
“傅仁,阴淮川。”
“中央碎境內圈的最后两位出战人选。”
江歧一字一顿。
“一旦身份摆上檯面,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姬家和我的私人恩怨。”
“甚至不再是五族和后方的利益碰撞。”
“核心將变成,姬家在中央碎境开启前夕,公然对总署选定的出战人选动手。”
江歧抬起眼,迎上兰穆远深邃的目光。
“张副部长会亲自下场,坐实这一点。”
“届时要阻止姬宙的,就不止裁决院一方了。”
墨垠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你这棋下得確实狠。”
“一环扣一环,全算进去了。”
他上下打量著江歧。
“先让傅仁背剑走到姬家面前,引姬家入局。”
“第一次衝突,先斩姬家几人。”
“当恩怨升级,再拋出身份。”
“私人恩怨变成对公,矛头从个人转向总署大局。”
墨垠合上手里的真实法典。
“同时和內外圈出战人选起衝突。”
“所有坐山观虎斗的人,都不得不跳出来。”
“到了那一步,姬宙就算想打,也要掂量一下这场仗的后果够不够他吃的。”
“是的。”
江歧反而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但我还是失算了。”
“没想到姬宙这种人物,当眾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却能说退就退。”
他看向姬家消失的方向,语气有些遗憾。
“我后面还准备了两步。”
“只要姬家踩进来,我就能借著大势和碎境的急迫性,在眾目睽睽之下再狠狠砍他们一刀。”
“可惜。”
江歧看向兰穆远。
“旧时代者还是太果断了。”
兰穆远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线。
“你很聪明。”
“知道每一步衝突该卡在哪个刻度,更知道在每个阶段里都备齐对应的后手。”
“这就是第一区的规则。”
“层层设防,步步升级,却又不能超脱铁律。”
“你走的路子是对的。”
他的语气微微一转。
“但老夫也得提醒你。”
“姬家养尊处优多年,年轻一辈的骨头確实软了不少。”
“別因此小瞧了活下来的老古董。”
“姬宙今天退了,是因为他清楚眼下打起来,代价远超收益。”
江歧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明白。”
今天的摩擦,让他对五族的底蕴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提前做足了准备,动用了当下在第一区几乎所有能触及的关係,才贏下毫无准备的姬家一局。
“计划赶不上变化。”
兰穆远鬆了松眉头,將沉凝的气息收了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你確实贏了一招。”
“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做到。”
“行了。”
確认了江歧不是鲁莽行事后,兰穆远终於摆了摆手。
他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这句,兰穆远的表情忽然一肃。
“还有件事。”
他声音嘶哑,语调压得极低。
“三大总部的內外圈选拔,都已经完成了。”
“但除了总署之外。”
“白塔议会和泽世殿堂,都拒绝立刻传送。”
暗面空间里安静下来。
“拒绝?”
江歧眉头一皱。
兰穆远也只是摇了摇头。
“具体缘由,裁决院也不清楚。”
江歧心思飞转。
他正奇怪这事。
织命楼拍卖会结束,按流程本该启程。
可总署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原来是卡在了这里。
三方契约。
强行撕毁的代价,是八位检察长级別的生命。
筹码太重。
没人会为了抢占一点资源上的先手优势,搭进去这么多顶层战力。
但拖延的意义是什么?
江歧的目光穿过暗界,望向七席所在的方向。
白塔议会和泽世殿堂是各有算计,还是两边已经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联手拖延?
关於另外两方的真实情况,连裁决院都缺乏可靠的消息渠道。
可他有一个。
“兰判官,墨裁决官。”
江歧收起思绪,认真对二人拱了拱手。
“这个消息对七席非常重要。”
“多谢提醒。”
兰穆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纸页翻飞之间,两人身形融入现实的缝隙,转眼消失。
广场上,血腥味还未散尽。
始终没走远的姜眠在墨垠离开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林砚等人也跟了过来。
除了傅礼和段明远,七席之五站到了一起。
“江歧......”
姜眠刚说出两个字。
“你知道吗。”
江歧望著远处的青玉塔,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
“我最恨背叛。”
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只有林砚侧头看了江歧一眼。
他是唯一清楚那段过往的人。
青藤碎境里从背后落下的一斧,让江歧彻底变了。
“其实姜家完全可以直说。”
江歧依旧没看任何人。
“就像第一次会议时,你直接告诉我,姜家不能为了解除死囚的身份,去和姬家撕破脸一样。”
“我能理解。”
这几个字很轻很轻。
姜眠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她准备了一肚子说辞。
姜家內部不同的声音,五族之间的制衡,长辈的考量,以及她个人无法左右家族决策的无奈。
这些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可现在,全都说不出口。
“抱歉。”
沉默良久,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江歧终於转过头来。
“外圈在即,我们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他语气十分平静。
“你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吧。”
温和的问话,却听得姜眠心中一紧。
“嗯。”
姜眠最终还是点头。
第五区,军团,后勤部,裁决院。
缺少任何一方,傅仁今天都会死。
而江歧拍下那柄大剑花掉的恐怖资源,也將付之一炬。
她以为江歧接下来会追问,会责难,会开始利益交换。
这些,姜眠挨个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但都没有。
江歧转开了视线。
“阴参谋长,傅仁。”
江歧朝不远处挥了挥手。
姜眠看著渐近的两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我不在时,你站到了最前方,没让姬家再度和双木商会衝突。”
“我不怪你。”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江歧身旁。
“介绍一下。”
江歧的目光重新落回姜眠脸上。
“阴淮川。”
“傅仁。”
他停了几秒。
“中央碎境內圈,最后两位出战人选。”
广场骤然安静。
姜眠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內圈人选,刚刚才选定?
她根本没收到消息!
如果家族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今天绝不可能作壁上观!!
可这段话还没结束。
“没到场的人,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江歧轻声说。
“很遗憾,姜家要付出的代价......”
“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