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行走於虚空。
    他进一步，棺中人便退一步。
    他进两步，棺中人便退两步。
    棺中人的背后隱隱冒出寒意，祂看著苏渊，那个拼命压制住的念头却在疯狂挣扎著。
    司命......
    不，司命已经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时间定格，没能定格住他。
    自己的绝杀，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此界未定，“诸天”不得入，一切都在宇宙意志的压制下，无论是谁，都只能被压制在帝境！
    同为帝境，所能发挥出的力量纵使有差异，却也绝不至於硬扛之下，分毫无伤！
    更何况，祂还动用了灭世黑浆！
    却依旧无效！
    將所有不可能的情况排除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看起来是多么的不可能......都只能是正確答案！
    “是你......”
    “是你......”
    棺中人的声音沙哑，祂的身体在隱隱颤抖著，似乎在抑制著某种情绪。
    苏渊静静地注视著祂。
    这个从一开始便笼罩在眾人头顶的乌云。
    覬覦小梦的冥族强者？
    旧日遗民？
    再到与司命有所关的未知存在？
    祂的身份几经变化，而今，终於在今天，要画上一个句號。
    他的眼前浮现著棺中人对自身的恐惧程度，从【疑惧】到【惊恐】再到【骇然】——如果能够达到【绝望】，那么自己便能够凌驾於祂之上，一念决定其生死。
    可是......
    出乎苏渊的预料。
    即便自己依靠“爱之誓”的力量，给棺中人营造了司命现身的假象，可这种恐惧程度......没有继续增长了。
    苏渊若有所思，继而先行消耗了一枚虚妄神格烙印，以此定格虚妄神格的效果。
    果不其然。
    棺中人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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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对自己的恐惧程度非但不再上涨，反而......下降了。
    从【骇然】退回到【惊恐】，再退回到【疑惧】，直至彻底消失。
    若非刚刚及时使用了虚妄神格烙印，就错失了这一良机。
    但苏渊更感兴趣的是——
    为什么？
    棺中人与司命，到底是什么关係？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覆盖恐惧，会是什么？
    苏渊看著棺中人，祂没有眼睛，无法从眼神中读取，可苏渊却在似乎得到了那个答案。
    是了。
    是仇恨与愤怒。
    如果说恐惧是生物最强烈的感情，是铭刻在基因底层的原色。
    那么愤怒是泼上去的油，而仇恨是点燃一切的怒火，它们熊熊燃烧，足以將恐惧焚烧殆尽。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棺中人的笑声逐渐癲狂。
    祂死死地盯著苏渊，带著一种疯狂：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怎么会不死呢？你为什么还能现身於世上？你是谁？你是恶之根，是祸之源！我的存在，我诞生......呵呵......”
    祂的话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向一旁的“引力”，后者並无特殊的反应。
    棺中人回过头来，冷笑道：
    “你是司命？不，你绝不是司命。我不会认错，灰潮也不会认错......你究竟是谁？”
    苏渊没有回应，他很清楚灰线对“零”是多么的憎恶，如飞蛾扑火，哪怕要以自身为代价，也要將其消耗磨损——这等於是从棺中人的角度再度確认，灰线所要放逐的“零”，与司命，就是同一人。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眼下，他要杀人，不，杀帝。
    轰！
    毫无徵兆的情况下。
    他效仿圆寂的枯心大帝。
    以自身的部分血肉化作囚牢，將棺中人和“引力”囚禁。
    在“爱之誓”的生效期间，他不会遭受任何的伤害，换而言之，他的血肉所凝成的牢笼——也將永远不会被破坏。
    这是为了避免棺中人和“引力”逃跑，他的无敌，是不受伤害，但不代表实力也无敌了。
    如果两人不断在这神羽界中躲避，玩消耗战，那他將再度处於被动。
    苏渊看向古宇，也看向身后无尽虚空的上官梦，轻声道：
    “等我。”
    话音落下。
    他踏入了那座血肉牢笼。
    神羽界终於沉寂了下来。
    那因为帝战而崩毁、破碎的空间都尚且未能重建。
    而眾人还沉浸在骤然反转的局势上，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於回过神来。
    “那，那我们......”
    有人咽了咽口水，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只想要立刻离开神羽界。
    天神洲被打崩，万物湮灭，天地枢纽自然也不在了，想要回到神羽界的边缘，唯有让古宇带领眾人，而后再让凰霓大圣以令牌尝试......可当他看到周围人的神情后，又硬生生將要先行离开的话语訕訕吞了下去。
    古宇的声音散布星空，语气低沉：
    “谁也不准走，否则老子拧掉他的头！”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在议论，在感慨。
    天道特使。
    曾经，无数人怀疑。
    谁也不相信，天道真的会发出这样的徵兆。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纯粹的无稽之谈，诸帝不过是出於各种考量，才配合著苏渊演戏。
    可经过刚才的那一幕幕后，所有人的想法都改变了。
    能够无视帝者的绝杀，连一缕髮丝都未受影响。
    如果不是天道加护，那会是什么？
    “等等，你们说——”
    有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瞪大了眼睛：
    “无道劫尊他......不会就是天道化身吧？他故意將自己说作是天道特使？”
    这样匪夷所思的话，若是放在此前，绝对被无数人喷得找不著北。
    可现在，许多人沉默，而这种沉默，代表著他们的想法。
    只是这么一来。
    金翅小鹏王就成了最尷尬的人。
    它浑身不自在。
    此前乱天皇將天道称作兄长，並以此为藉口，將苏渊这位天道特使收为义弟。
    那如果，他还真是天道化身呢？
    “......”
    空灵女声此时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
    血肉牢笼中。
    棺中人看见眼前浮现的身影，阴沉吼道：
    “你绝不会是司命——嘭！”
    话音未落。
    苏渊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地揍到了祂的脸上，將祂的脸打得凹陷了进去。
    “噤声。”
    苏渊甩了甩拳头，看著踉蹌后退的棺中人，淡淡微笑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