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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黑山人皇(下)
    洪荒当由我十三祖巫来守护 作者:佚名
    第373章 黑山人皇(下)
    盘古殿中,巫刚收回投往人族的目光,微微頷首。
    烈山的选择,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心性不错。可惜,非是天命人选,强承其重,终有尽时。”
    巫刚低声自语,
    “不过,有他这两千年的坚守,人族根基当更为稳固,地皇出世之基也更厚实几分。这笔买卖,不亏。”
    他不再关注,重新闭上双眼,周身道韵与煞气再次交织沸腾,沉浸於更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人族之事,自有其轨跡,他只需在关键时刻,落下关键的棋子即可。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两千年岁月,对於洪荒那些动輒闭关万载的大能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但对於黑山人皇烈山氏来说,这两千年,却是漫长而沉重,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心力交瘁、以及生命本源持续不断的消磨堆砌而成的漫长征途。
    他的面容,早已被岁月和辛劳雕刻得沟壑纵横,如同乾涸龟裂的大地,每一条皱纹里,都沉淀著为人族殫精竭虑的故事。
    他的鬚髮,已然纯白如雪,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依旧每日坚持处理政务,主持重要的会议,只是那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了许多,批阅文书的手有时会微微颤抖,时不时会爆发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
    但他眼神中的那抹光,那份为人族谋求福祉的坚定信念,却从未因肉身的衰败而有丝毫减弱。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著伏羲天皇留下的文明火种,让它在这段没有皇者引领的漫长岁月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平稳的积累中,沉淀得更加深厚,部落间的联繫更加紧密,人口稳步增长,文明的根基被打磨得越发坚实。
    他见证著这一切,这是他两千年心血所系,也是他最大的慰藉。
    又是一个黄昏来临,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橙色圆盘,缓缓沉向黑山山脉的尽头,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而悲壮的金红色。
    黑山主峰之巔,那块他平日里最喜欢站立、用以眺望四方疆域、祭祀天地祖灵的巨大平整石台上。
    烈山氏拒绝了所有侍从和族老的搀扶,他拄著一根隨手从山间砍来的、已经被磨得光滑无比的木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异常坚定地,凭藉著自己最后的力量,独自登上了峰顶。
    残阳將他那瘦削、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映在斑驳粗糙的岩石表面,仿佛一道永不弯曲的烙印。
    他走到石台边缘,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著,浑浊却依旧清澈的目光,投向山下那片广袤的土地。
    视野所及,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开始在各大部落的聚居点中次第亮起,如同无数散落在大地上的、充满生机的星辰。
    那是他的族人,是他倾尽所有、守护了两千年岁月的族人。
    裊裊的炊烟在暮色中升起,与晚风交织,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孩童们归家嬉戏的笑闹声。
    一派安寧、祥和,充满烟火气息的景象。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盘膝坐了下来。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腰背依旧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如同他一生不曾弯曲的脊樑。
    晚风带著山间特有的凉意,吹拂著他雪白的鬚髮和宽大破旧的袍袖,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原本如同江河般奔腾的武道气血,此刻已经枯竭得如同龟裂的河床,只剩下最后几缕微弱的暖流,还在艰难地维繫著生机。
    他的元神,那承载著他意志与记忆的本源,也变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心中只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遗憾。
    遗憾,未能亲眼看到那位承天启运的地皇出世,引领著他深爱的人族,走向那传说中更加辉煌鼎盛的未来。
    遗憾,自己的能力终究有限,这两千年,虽保得人族平稳,却未能让族群取得如天皇时代那般飞跃性的突破与发展。
    但,更多的,是如同这脚下沉稳大山般的欣慰。
    欣慰於他的族人们,在失去了天皇引领后,並未沉沦绝望,而是凭藉著自己的坚韧与勤劳,生生不息,开创著属於自己的生活。
    欣慰於这两千年的平稳过渡,为人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元气,夯实了根基,等来了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欣慰於自己,终究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未曾辜负当年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信任与託付,未曾背弃自己立下的誓言。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乾枯如树枝的手,苍老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拂过身下冰凉而粗糙的岩石。
    那动作,不像是在触摸石头,更像是在最后一次抚摸这片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土地,抚摸那些他视若子女的万千族人。
    他的目光,依旧慈和,依旧坚定,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深深地、深深地凝望著山下那一片越来越璀璨、越来越温暖的万家灯火。
    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了灯油的烛火,在那温暖灯火的映照下,一点点,一点点地,悄然黯淡下去,最终归於永恆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气息彻底消散,生命之火熄灭。
    然而,他那盘坐的身躯,却依旧挺直如松,纹丝不动,仿佛已然与脚下这座巍峨的黑山主峰融为一体,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仍在默默地、永恆地,守护著他挚爱的族人与土地。
    没有天地同悲的异象,没有万灵哀慟的感应。
    因为他並非受命於天的正统皇者,他的离去,平静得如同秋日里一片悄然飘零的落叶,归於尘土。
    然而,当人皇逝去的消息,如同无声的涟漪般传开,黑山脚下,数以万计、十万计的人族,无论男女老幼,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走出房屋,匯聚到能望见主峰的空地上。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喧譁,他们只是沉默地仰望著峰顶那道在夕阳余暉中依旧挺立的、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剪影。
    泪水,无声地从无数张脸庞上滑落,匯聚成悲伤的河流。
    一股难以言状的、沉痛而崇高的氛围,瀰漫在整个人族的上空。
    他们知道,那位兢兢业业、为他们操劳了两千年、將一生都奉献给了他们的黑山人皇,那位不是天命却胜似天命的守护者,走了。
    他以凡俗之躯,行神明之事,在人道沉寂、地皇未生的漫长空白期,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人族的脊樑,稳住了族群的根基。
    他的名字——烈山,与他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两千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鐫刻在了那一代,以及后世无数代人族的心魂记忆之中,永不磨灭。
    东华真人立於祖庭高处,遥望黑山主峰,默然无语。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掐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他取出通讯玉符,將此事稟告了师尊巫刚。
    盘古殿中,巫刚收到传讯,神色平淡。
    “烈山……倒是个不错的苗子。他为人族爭取的这两千年,价值无量。”
    巫刚指尖一缕混沌气流缠绕,“地皇將出,也该出了,接烈山入轮迴。”
    而在那至高无上的紫霄宫中,一双淡漠无情、俯视洪荒万古的眼眸,只是毫无波澜地扫过人族疆域,在那挺坐於黑山巔的身影上略微停顿一瞬,隨后便淡漠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