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团的团部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团长楚云飞，一个有著“空中骑兵”外號的王牌飞行员，此刻正皱著眉头，盯著面前的一份文件。
    文件標题很长。
    《关於“闪电”快反旅与集团军陆航团地空协同作战模式的初步构想》。
    署名，白铁军。
    楚云飞和白铁军在演习中打过交道。
    对於那个脑子里全是风暴的年轻人，楚云飞既欣赏，又头疼。
    欣赏他的天马行空，头疼他的不守规矩。
    在他楚云飞的认知里，地空协同，就是地面召唤，空中支援。
    简单，直接，有效。
    可白铁军这份构想，写的东西，简直是在他熟悉的战爭理论上，推倒重来。
    什么“伴隨式空中遮断”，什么“分布式节点侦察”，什么“无人机蜂群前置引导”。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团长，这个白副旅长，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副团长兼参谋长放下文件，脸上掛著苦笑。
    “他居然建议，把我们一个武装直升机飞行大队，常態化配属给他们快反旅指挥。这……我们是集团军的拳头，不是哪个旅的私人保鏢。”
    “就是啊！”另一名大队长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还想让我们的人，跟他们玩无人机的搞交叉训练。我们的飞手，开的都是几千万的宝贝，去玩那种几万块的小玩具？这不是开玩笑嘛！”
    会议室里，附和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天之骄子般的陆航精英看来，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空中骑士”，是战场天平的砝码。
    地面部队，是需要他们去支援和保护的对象。
    白铁军的构想，却要把他们和地面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捆绑在一起，这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冒犯。
    楚云飞没有说话，指节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击。
    他脑海里，闪过上次演习中，“蜻蜓”小队那神出鬼没的立体打击方式。
    他知道，白铁军绝不是在胡闹。
    那个年轻人，是真的在思考，如何將天空的力量，榨乾到最后一滴。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报告！”
    “进来。”
    一名通信参谋快步走入，递给楚云飞一份电报。
    “团长，快反旅白副旅长来电，邀请您和团里的主要指挥员，去他们营区，观摩一次『內部安保演习』。”
    “內部安保演习？”楚云飞挑了挑眉，“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通信参谋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说……他想让我们亲眼看看，未来的天空，应该是什么样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
    “好大的口气！”
    “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吗？”
    楚云飞猛地站起身，將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合上。
    “都別笑了。备车，我们去看看！”
    他目光扫过手下那些面带讥讽的军官，声音沉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白铁军，能给我变出个什么样的『未来天空』！”
    “如果他只是吹牛，我回来亲自去军长那告他一状！如果他真有点东西……那我们，就得把自己的脑子，掰开了重新学！”
    ……
    一小时后，楚云飞的车队抵达了快反旅营区。
    出乎意料，门口冷冷清清，没有欢迎队伍，连个引路的哨兵都没有。
    整个营区，安静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楚云飞眉头紧锁，即將发作时，他胸前掛著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滋啦……楚团长，欢迎光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们这正抓贼呢，没工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是白铁军的声音。
    楚云飞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对讲机。
    这是他们陆航团內部的加密频道！
    “白铁军？你在哪？”
    “我就在你的天上。”白铁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抬头，三点钟方向，最小的那只。”
    楚云飞下意识抬头。
    蔚蓝的天空中，盘旋著大大小小几十架无人机，像一群沉默的禿鷲。
    其中一架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正悬停在他们头顶不远处，机腹下的摄像头闪著微弱的红光。
    “看到了吗？楚团长。”
    “我现在，正通过这只『蚊子』的眼睛，看著你。”
    “顺便说一句，你们车队的型號，人员的数量，甚至您刚才皱了几次眉头，我这都一清二楚。”
    楚云飞的心臟，猛地收紧。
    他身后的陆航军官们，脸上的轻鬆和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视的悚然。
    他们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被彻底暴露在了一双无形的眼睛之下。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在白铁军声音的引导下，他们走进了一栋大楼。
    快反旅临时指挥中心。
    当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楚云飞等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巨大的指挥大厅里，没有沙盘，没有地图。
    一面由几十块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墙，占据了整个视野。
    墙上，上百个分割的实时画面，像蜂巢的巢室，密密麻麻。
    每一个画面，都来自一架无人机，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监控著营区的一个角落。
    整个营区，在这面墙上，变成了一个单向透明的玻璃房子。
    大厅中央，白铁军坐在一把指挥椅上，面前的操作台亮著幽光。
    “欢迎来到我的『天空之眼』。”白铁军笑著对楚云飞说。
    “你……你这是……”楚云飞指著那面屏幕墙，嘴唇动了动，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
    “这就是我说的，『分布式节点侦察』。”
    白铁军站起身，走到巨墙前。
    “每一架无人机，都是我的一个眼睛，一个不会疲倦、不会分神的哨兵。”
    “它们组成的，是一张无处不在的网，覆盖了整个战场。”
    他一边说，一边在身旁的操作台上飞速点击。
    屏幕墙上的画面倏然切换，一个主画面被放大。
    营区一处偏僻的仓库背后，两道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影，正在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小心翼翼地移动。
    这是一个完美的俯瞰视角。
    一个死亡视角。
    “抓到你了，小老鼠。”白铁军的嘴角，扬起一抹猎人般的微笑。
    他按下了另一个通话键。
    “捕狼队，听到请回答。”
    “收到！”伍六一沉闷的声音传来。
    “目標锁定，c区三號仓库背后，两人。重复，两人。走五號路线，三十秒內抵达。对方是专家，別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明白！”
    屏幕上，代表著伍六一小队的几个红点，立刻像蛰伏的猎豹，无声地扑向目標。
    楚云飞和他的手下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看到，那两个黑影，对自己的暴露浑然不觉，还在交替掩护，缓慢前进。
    就在他们即將绕过仓库拐角的瞬间。
    伍六一的小队，从天而降。
    他们直接从几米高的仓库房顶上，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如同鬼魅。
    那两名a大队的精锐，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几个猛虎般的壮汉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乾净利落，充满著极致的效率和暴力。
    整个捕获过程，不到十秒。
    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微蜂鸣。
    楚云飞看著屏幕上被制服的入侵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淡然的白铁军。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空地协同作战理论，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这就是白铁军口中的，“未来天空”？
    用一张无所不在的“天网”，指挥一支反应迅捷的“地网”，对敌人进行绝对信息优势下的……降维打击！
    这哪里还是传统的地空协同？
    这分明是，“天空之眼”在指挥地面部队作战！
    “怎么样，楚团长？”白铁军转过头，看著石化的楚云飞，“我这个『未来天空』，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楚云飞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墙前，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凉的屏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他知道，白铁军今天给他看的，不是一场演习。
    而是一扇，通往未来空地一体战的大门。
    “白铁军，”楚云飞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你那份构想，我同意了。”
    “从明天起，我派我们团最精锐的一个飞行大队，再加一个无人机分队，来你这报到！人员，装备，隨你调遣！”
    他向前一步，紧紧盯著白铁军。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楚云飞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一个王牌飞行员嗅到新战场时的狂热。
    “把你的这套『天空之眼』，也教给我们陆航团！”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飞行员，都学会用这种上帝视角去思考，去战斗！”
    白铁军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闪电”计划，又多了一块最锋利的拼图。
    而此时，在营区另一处更加隱蔽的角落里，另外两名a大队的渗透者，正通过微型耳机，听著同伴被俘时最后的杂音。
    “『猎犬』一號、二號失联。我们暴露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声音里透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我们的偽装，连热成像都发现不了！”另一人反驳道。
    “不是热成像。我们头顶上，有眼睛。很多很多的眼睛。”第一个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现在怎么办？”
    “计划改变。放弃军旗。启动b方案。”
    “b方案？那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像狗一样被抓回去！你选哪个？”
    短暂的沉默后，耳机里传来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坚定声音。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