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把火呢？”高城追问道。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第三把火，才是关键。
    白铁军笑了笑，正准备说话。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沐云昭。
    白铁军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云昭，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沐云昭清冷而又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睡不著。你那第三把火，快把我们研究院的伺服器给烧了。”
    “怎么了？”
    “你提交的那个『跨军种指挥人才强制轮换与融合训练』的草案，我用『蜂巢』系统进行了初步的可行性推演。”沐云昭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推演结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
    “如果强制推行，將在三年內，导致全军中层指挥链出现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协同效率下降，各大军种之间的扯皮和矛盾会指数级增长。推演模型显示，成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
    高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
    他知道白铁军的想法很大胆，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白铁军却笑了。
    “百分之十？那很高了。”他对著电话，轻鬆地说道，“我原来以为，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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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电话那头的沐云昭，被他这不著调的態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別担心。推演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铁军安慰道，“我正准备点燃这第三把火的引信呢。”
    他掛断了电话。
    “怎么，这副表情？”他看著一脸严肃的高城，“对我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高城皱著眉头，“老白，你这次玩的，太大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学院的改革了，你这是要动整个军队的根基。海军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空军那群天之骄子，他们会愿意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到我们陆军的泥潭里来滚一身泥？”
    “所以，我得找个『榜样』。”
    “榜样？”
    白铁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对。”他吐出一口烟圈，“我准备，邀请东海舰队的人，来咱们未来战爭学院，『踢馆』。”
    “邀请海军来踢馆？”
    高城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老白！你嫌自己树敌还不够多是吧？海军那帮人，一个个心高气傲，尤其是东海舰队，刚打了胜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把他们请来，那不叫踢馆，那叫引狼入室！”
    “要的就是引狼入室。”白铁军靠在车门上，神情自若，“一潭死水，不扔几条鲶鱼进去，怎么能让那些泥鰍动起来？”
    “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很简单。”白铁军弹了弹菸灰，“我那第三把火，『跨军种指挥人才强制轮换与融合训练』，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对吧？別说海军、空军那帮人了，就连咱们陆军自己，都有大把的人反对。他们会说，这是瞎搞，是外行指挥內行，是浪费宝贵的训练资源。”
    “光靠我在上面喊口號，没用。我得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军种之间的壁垒，到底有多厚。我得让他们亲身体会到，在未来的体系作战中，如果还抱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放，死得会有多惨。”
    白铁军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內容，却让高城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你就想拿东海舰队开刀？”高城还是觉得这事太冒险了，“上次『探索者』號的事，咱们是占了情报优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真要是摆开了在演习场上干，海军的主场优势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输了，你这第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就得被人家一泡尿给浇灭了。到时候，你这个院长的脸，往哪儿搁？”
    “输？”白铁军笑了，他看著高城，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输？”
    高城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他认识白铁军这么多年，从新兵蛋子到现在的將军，这傢伙，好像就没打过没把握的仗。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算计到骨子里的杀招。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白铁军將菸头掐灭“第一步，以未来战爭学院的名义，正式向东海舰队发出邀请，请他们派遣一支由年轻精英军官组成的观摩团，来我们学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说得好听。”伍六一撇了撇嘴，“就是来找茬的。”
    “对，就是要让他们来找茬。”白铁军打了个响指，“我不仅要请他们来，还要给足他们面子。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们在我们学院里，隨便看，隨便问，隨便批评。让他们把陆军的『土办法』，批个体无完肤。”
    “你这是……欲擒故纵？”袁朗若有所思。
    “差不多吧。”白铁军说，“等他们把我们陆军贬得一文不值，把他们海军吹得天下无敌的时候，我再顺水推舟，提出搞一场『友好』的指挥对抗演习。就以他们最擅长的两棲登陆、岛礁攻防为背景。”
    “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们？”史今的眼睛亮了。
    “不。”白铁军摇了摇头，“不是击败他们那么简单。我要让他们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怀疑人生。我要让他们明白，战爭的胜负，早就不取决於你有多少艘军舰，多少架飞机了。我要在他们最骄傲的地方，把他们的骄傲，彻底打碎。”
    “然后呢？”高城追问。
    “然后，就是第二步。”白铁军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等他们输了，但肯定不服气。我就会『诚恳』地邀请他们，留在我们学院，作为第一批『跨军种融合训练』的试点学员。我会把他们打散，下放到史今的『闪电』旅，让他们跟著我们的兵，一起在泥潭里打滚，一起啃单兵乾粮，一起进行五公里武装越越野。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陆军的兵，是怎么打仗的。”
    “你这是要把海军的精英，当成咱们的新兵蛋子来训啊！”高城听得都热血沸腾了，“这招儿狠！我喜欢！”
    “这还不够。”白铁军继续说道，“等他们被咱们的训练折磨得差不多了，对陆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后，再进行第三步。组织一场真正的，海陆空天电五维一体的联合演习。那时候，他们將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他们会作为我们体系中的一个节点，去指挥他们曾经看不起的陆军单位。只有当他们亲手指挥著陆军的飞弹，摧毁了海上的目標；亲眼看著陆航的飞机，为他们的登陆部队扫清障碍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融合』，什么叫『体系』。”
    一番话说完，高城沉默了。
    他被白铁军这个庞大而又环环相扣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这个计划，胆大包天，又滴水不漏。它不是一次简单的演习，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作战”。它的目標，不是海军的几艘军舰，而是那些根植於军官脑子里的，陈旧的、固化的军种隔阂思想。
    “老白。”高城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早就想好这一切了？”
    “从我被任命为这个院长开始，就在想了。”白铁军重新坐回驾驶座，“未来战爭学院，如果只是培养一群懂点新技术的陆军指挥官，那有什么意义？我要的，是为我们这支军队，培养出未来三十年，能够打贏任何一场高科技联合作战的『战爭设计师』！”
    “行了。”白铁军站起身，“戏台子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看请来的『角儿』，配不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