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身洁净,封泥完好,罐口上还繫著鲜红色的棉绳。
杨坤伸手,解开棉绳。
杨坤掀开罐盖的瞬间,灶膛里跃出了一簇,金红色的火苗,映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与悲凉。
他探手入怀,取出了那包“倦鬆散”。
纸包展开,露出了霜雪般的粉末。
他倾腕,粉末簌簌而下,无声无息,悄然融入到了,雪白的盐粒之中。
合盖,繫绳,抚平罐身上的红布褶皱。
整个过程,不过七息。
杨坤抱著这罐盐,朝著正在辛苦炒菜的大厨们走去。
灶火噼啪,人声鼎沸,油锅沸腾,香气瀰漫。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青羊宫的暮色,愈发的浓重了。
与此同时,破浪擂比武大会的第二小组比斗,五选二的五强爭锋赛,也已经结束了。
青羊宫的前殿广场,也就是擂台所在的方向,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股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的汹涌澎湃,久久不息。
掌声是为破浪擂第二小组的,“五选二”选拔赛中,脱颖而出的两位新锐,藤山次郎与安东尼而来。
掌声里裹著敬意、藏著惊嘆,更饱含著一种久违的振奋。
这股掌声超越了国界,那是武道薪火,代代相传时,青年人以血性与天赋,点燃的灼灼光焰。
今日下午的擂台大赛,註定要被铭记。
藤山次郎一袭素色忍装,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朗间,隱有英气流转。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竟是女扮男装。
可那气机之凝,剑意之锐,早已超越了形骸之限。
藤山次郎未持寸铁,却以气化剑,气贯长虹。
一道银白剑气,自她的双掌合十间迸射而出。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了清越的龙吟声。
旋身横扫之际,剑气如霜刃破空,削落了三片,悬於半空的冬玉兰树叶。
叶断而脉络犹存,切口平滑如明镜。
那锋芒之凛冽,犀利之精准,竟令观者恍惚生疑。
此非宝剑在手,胜似神兵出鞘。
气化为剑,剑即为心。
心正则气纯,气纯则锋不可挡。
藤山次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將东瀛剑道“无刀取”之精髓,融匯华夏內家“以气御形”之哲思,居然演绎得浑然天成,气象崢嶸。
而洪门安东尼的表现,则如惊雷裂云,震撼全场。
安东尼双拳所过之处,虎虎生威,气象万千。
呼吸之间,丹田鼓盪,声若闷雷。
他的伏虎罗汉拳起势时,便见金光微漾。
安东尼行至第三式“降龙伏虎”时,他周身的气场在瞬间升腾起来,一尊庄严的罗汉金身,赫然浮现其身后虚空之中。
金光流转,法相庄严,梵音隱隱。
那金身愈显愈真,眉毛如长帚垂落,银须飘拂若动。
尤其是白虎伏於膝前的时候,白虎唇上的鬍鬚,居然根根分明。
它隨著“伏虎罗汉”的拳风轻颤而动,几欲跃出虚影。
观者无不悚然动容,此非幻术,乃是以精纯內劲催动气血,引动神意,达至形神俱现,意到境生之罕见境界。
伏虎罗汉拳,本为少林外家绝学,重在刚猛沉实。
而安东尼竟能於刚烈之中,蕴养慈悲气象,於筋骨爆鸣之际,透出禪定之光,实乃天赋异稟,更兼钱桑生大佬调教之功劳。
因此,当周飞司仪,高声宣布二人晋级之时,台下那热烈的掌声,顿如海啸奔涌,经久不绝。
那掌声里,有对技艺的折服,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尤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头排的贵宾大佬席。
司徒美登大佬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安东尼台上的身影。大佬的双眼中精光內敛,却掩饰不住,那份深沉的激赏。
钱桑生大佬则是微微点头,嘴角里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是老江湖阅尽千帆后,偶遇璞玉时,才有的温润肯定。
两位宗师级人物的目光,同时交匯於一人之身。
此时无声,胜似有声,已是对安东尼最厚重的加冕。
坐在司徒美登身侧的王江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王江鸿不动声色,只將杯中清茶,缓缓啜饮一口,喉结微动,心中却如春潮暗涌,欣慰难言。
作为袍哥会的总瓢把子,他深知,一个组织的血脉延续,不在金玉满堂,而在少年锋芒。
今日安东尼的浩然拳意,恰如一柄初礪之刃,在青羊宫古柏森森的檐角下,映照出了,江湖新章的璀璨序曲。
此时,安东尼已经兴高采烈的,纵身跃下擂台。
安东尼尚未站稳,一道身影早已立於阶前,那是他的好兄弟,少年天之涯。
天之涯的面庞,因兴奋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天之涯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黄昏的霞光。
他比安东尼还要雀跃三分,笑容灿烂如朝阳初升,双手已不由自主地拍响,清脆的掌声,在喧囂的余韵中格外清晰。
两人並肩而行,步履轻快的,朝著膳房方向而去。
那方烟火氤氳,香气蒸腾的温暖天地。
一路之上,小小的天之涯,嘰嘰喳喳的讲个没完没了:
“安东尼,你刚才在台上的,那一记『虎啸山林』,收势稍早半分。”
“你若再能延迟半息,伏虎罗汉的金身眉心处,必现一点硃砂光。”
“还有还有还有,你最后那记『燕子抄水』,左脚踝內扣得太急,险些失衡。”
“要不是台下观眾,被那只白虎的出现给吸引了,你怕是当场就要出洋相了。”
青羊宫坐落於蓉城腹地,此地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山川毓秀,人文薈萃,更以食味精绝,冠绝於巴蜀之地。
自袍哥会主办的“破浪擂”比武大会,在此启幕以来,总瓢把子王江鸿,便亲命当家堂堂主杨坤,总揽膳食诸务。
杨坤何许人也?
他的籍贯在东北,江湖上人称“杨公鸡”。
杨坤幼承家学,通晓《隨园食单》《调鼎集》,自小便尝尽百味,嚼透千香。
杨坤接手膳食事务之后,非但没有敷衍了事,反以治军之严、研武之精来料理庖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