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就是卡面来打
神代刻没有立刻上前,现在,是一个男人从大人变回小孩的时间。
因为只有小孩才能哭,大人是不能哭的。
所以他很有耐心地等上田亚久津哭完,然后向他发出了邀请。
“要跟我走吗?”
上田亚久津抬起胳膊,用破烂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鼻涕眼泪混著灰尘,在脸上抹出一道道黑印,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是烧尽了杂质之后剩下的炭火,平静而炽热。
“走?去哪?”
“一个你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神代刻转过身,朝著街道尽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著警察来找你谈话毕竟,半栋楼没了。”
上田亚久津扭头看了看那栋面目全非的房子。
二楼那扇他住了十几年的窗户,此刻正开著,窗帘在夜风里飘荡,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別。
他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没喝完的牛奶,阳台上的仙人掌已经三个星期没浇水,月底的房租也还没交。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些东西,好像突然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迈出第一步之后,第二步就稳了许多。
他跟在神代刻身后,穿过满地碎玻璃和还在响个不停的汽车警报,走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
巷子很深。
深到上田亚久津回头时,已经看不见那栋消失了一半的房子,看不见那些亮著灯的窗户,看不见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街道。
只有黑暗,和前面那个不急不缓的背影。
“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
神代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好奇。”上田亚久津说,“但问了你会答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前面传来轻轻的一声笑。
笑声很短,就一下,但跟上田亚久津之前那声笑不一样。
神代刻的笑是真的笑,像是觉得有点意思,又像是没什么別的意思,就是笑一下。
然后就没声音了。
神代刻带著他来到了目的地。
东京都立神秘高等学校。
上田亚久津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前阵子那个什么黄金瞳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电视上天天放,报纸上天天写,连便利店里的八卦杂誌都在討论。
什么“拥有黄金瞳的少年”“神秘高校的真相”“隱藏在东京都內的超能力者”之类的標题,看得人眼花繚乱。
那时候他还跟同事开玩笑,说要是自己也有什么黄金瞳就好了,眼睛一瞪就能发財,省得天天加班。
结果现在自己没有黄金瞳,却变成了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刚才就是从这双手里爆发出了能把半栋楼轰没的力量。
卡面来打。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欢迎来到东京都立神秘高等学校。”
“你虽然不是黄金瞳,也不是白银瞳,”
神代刻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但你的力量也是我们需要的。”
“什么力量?”
上田亚久津问。
“对抗妖魔鬼怪的力量。”
神代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田亚久津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代刻看了他一眼,又说:“我们这里什么都有。黄金瞳的,白银瞳的,还有一些別的。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一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可是,”上田亚久津说,“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啊。”
他已经是大龄社畜了啊。
高中毕业都二十几年了,现在让他回学校上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不是抱怨,也不是推脱,就是一种很朴素的陈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附近好像没有便利店”。
但仔细听的话,那语气底下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悵然—一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高中时代了。
那些日子太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现在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叔,交房租,吃泡麵,看特摄剧,偶尔想想自己要是能变成假面骑士该多好。
结果真的变了。
在三十几岁的时候。
“没关係。”
神代刻摇头。
“我们只看重能力,不看年龄。这里有二十多岁的,也有三十多岁的。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做这件事。”
上田亚久津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想要保护更多的人对吧?”
神代刻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你的力量是卡面来打,”
神代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认真。
“在特摄剧里,假面骑士是为了保护別人而战的。这不仅仅是一句台词,也不仅仅是给小孩子看的热血故事。你得到这种力量,总有它的道理。”
上田亚久津猛地抬起头。
“你——你知道卡面来打?”
他有点激动。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个懵的状態里,所有事情都超出他的认知,所有事情都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现在突然有人跟他说起卡面来打——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
“当然知道。”
神代刻笑了笑。
“变身腰带,骑士踢,敌我同源,这些我都懂。”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时代的孩子已经不看卡面来打了。”
上田亚久津说。
他確实这么想过。
现在的孩子看的都是什么偶像剧、选秀节目,谁还看特摄?
“不,”神代刻说,“卡面来打是很有意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什么叫正义,什么叫守护,什么叫为別人而战—一这些东西在卡面来打里讲得很清楚。小孩子可能看不懂,但长大了就懂了。
上田亚久津听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认可了。
不是被什么组织、什么机构认可,而是被一个懂卡面来打的人认可。
这个人知道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是什么,知道那些变身、那些打斗、那些喊出来的台词代表著什么。
“我加入。”
他说。
神代刻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明天开始测试。”他说,“今天你先住下,宿舍在后面的楼里,一会儿我带你去。”
上田亚久津跟著他往里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第二天一早,测试开始了。
测试的地方是一栋单独的楼,看起来像个体育馆,但里面全是各种没见过的仪器。
有测力量的,有测速度的,有测反应时间的,还有一些上田亚久津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神代刻站在一边,看著测试人员忙来忙去。
他很想知道,那20%的未知,到底是真的变异出了假面骑士的力量,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上田先生,请对著这个打一拳。”
测试人员指著一个像沙袋一样的东西,但那个东西不是沙袋,是金属的,表面布满了各种传感器。
上田亚久津站好,握紧拳头,深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昨天晚上他是被逼急了,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就是本能。
但现在让他认真打,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打了。
他想起电视里那些假面骑士变身之后打怪物的样子。
然后他闭上眼,想像自己就是假面骑士。
一拳打出去。
轰—
那个金属沙袋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往后倒,要不是有铁链拴著,估计能飞出去十米远。
上面的传感器里啪啦闪了一阵,然后全灭了。
测试人员愣在那里,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另一个人跑过来看仪器,看了半天,又跑过去看那个沙袋,然后又跑回来看仪器。
“二、二十吨?”那人的声音都有点抖,“拳力二十吨?”
整个测试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量吗?”
测试人员喃喃地说。
“这是卡面来打,”神代刻在旁边纠正他,“不是人。”
上田亚久津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二十吨。
二十吨是什么概念?
一辆小轿车大概一吨多,二十吨就是十几辆小轿车摞在一起。
一辆中型卡车大概五吨,二十吨就是四辆卡车。
更可怕的是,这么大的力量不是散开的,是集中在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面积上打出去的。
就好比一根针。
一根很细很细的针,跟一个二十吨重的大石头压在身上,哪个疼?
肯定是针。
因为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么小的一点上,压强太大了。
测试人员面面相覷,不知道说什么好。
神代刻倒是很平静,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继续测其他的。”
他说。
接下来又测了速度、反应时间、抗击打能力。
每一项数据都让测试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速度快得不像人,反应时间短得不像人,抗击打能力一有一项测试是用一个机械臂模擬打击,那个机械臂能打出五吨的力量,结果打在上田亚久津身上,他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是机械臂自己坏了。
“这、这不可能啊————”
负责测试的人看著一堆数据,脸都白了。
神代刻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著正在喝水休息的上田亚久津,心里在想那20%的未知到底是什么。
普通人的基因变异,能变异出这种程度的力量吗?
不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
上田亚久津喝完水,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神代刻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神代刻说,“好好休息,下午还有別的测试。”
上田亚久津点了点头。
下午的测试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来,来,躺这儿。”
老头指著旁边一个像核磁共振仪一样的巨大设备。
“我们看看变身状態下的细胞结构。”
变身。
这个词现在说起来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上田亚久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內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沉睡的野兽被唤醒,像是深埋的种子破土而出。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適,而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就好像他一直缺了一部分,现在终於完整了。
黑色。
先是黑色,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像是有生命的墨汁在血管里流淌。
然后是金色纹路,沿著肌肉的走向蔓延,勾勒出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最后是质感,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甲胃,那甲冑紧贴著身体,像是第二层皮肤,但又带著金属的冷光。
变身完成。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老头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手一抖,记录板掉在地上。
“这、这是————”
老头凑近了,又不敢太近,围著上田亚久津转了好几圈。
“细胞变化而成的装甲?不,不对,这不仅仅是装甲————”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仪器,各种探头和传感器贴上来,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行数据。
“太奇妙了————”
老头盯著屏幕,喃喃自语。
“细胞结构完全重组,密度增加了至少二十倍,但又保持著灵活性————这是什么机制?怎么能承受如此激烈的变化而不崩解?”
等所有项目都做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测试场的灯光亮起,照得一地雪白。
一个戴眼镜的科研人员拿著一沓列印出来的数据,走到上田亚久津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你的变身,”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著措辞。
“是一种急剧的细胞变异,可以说是一种————变態。但是这个过程太奇妙了,太不可思议了。细胞的形態在极短时间內发生剧变,同时保持结构的高度稳定,这在我们已知的生物学框架里,是完全解释不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变化的机制是什么。
上田亚久津听著,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特摄剧。
“空我?”
他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科研人员一脸茫然,显然不怎么看特摄剧,对这个词毫无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