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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八妹
    別惹那个苗疆少年,他病娇又变态 作者:佚名
    第66章 八妹
    朱鈺目光飘远,仿佛踏入尘封的旧过往。
    眼神顷刻间被悲伤灌满,却也隱隱流露出一点微乎其微的温存。
    “我娘叫八妹,她没有名字,生来就只是八妹。她告诉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五两银子就被卖给了隔壁三朝县的屠夫王石。
    王石是个酒鬼,每次喝醉了,对八妹非打即骂。直到她怀了身子,他才稍微收手,不打肚子,只打脸。后来孩子出世,是个女娃,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被王石夺走了。八妹拖著產后虚弱的身子,一路苦苦追到县外,终究没能追上。
    王石那时出城倒卖一批死猪肉,顺手把婴儿扔进了山沟。幸亏他当时生意还算顺当,否则怕是要把那孩子做成鬼婴,给自己招运添財。三朝县那些阴私勾当,你们也早有耳闻了。”
    朱鈺声音低了下去:“可怜那婴儿,二月飞雪,山里积雪足有一尺多厚,她就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了。临死前,连一口娘的奶水都没喝上。”
    “再后来,王石染上了赌。家底也经不起他挥霍,偏偏这时,八妹又怀上了。王石天天骂她晦气,骂她是贱货,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说若是头胎生了儿子带来福气,他也不至於输成这样。他撂下狠话:要是再生个赔钱货,就把孩子做成鬼婴,养他的运势。
    八妹怕极了,她不是怕挨打,是怕孩子真遭了毒手,於是日日求天拜地,只求肚里是个男胎。可孩子落地,依然是个女儿。幸好那时王石被人追债,逃出去躲了一阵。
    八妹跪在接生婆面前,磕头磕得额角溃烂,求她保住这孩子一命。接生婆心软,答应帮她瞒著。八妹就把女儿当作儿子养,千叮万嘱,绝不能在旁人面前解衣脱裤。
    一年后,躲债的王石回来,看见家里有个胖小子,喜得眉开眼笑。那孩子就这么长到十四岁,四周邻里早觉出不对,可当爹的王石从未察觉。
    一来他终日泡在赌坊,二来家里大小事全是八妹操持,他根本没管过孩子一天,但凡他稍微上点心,早该看出蹊蹺。
    那孩子从小就知道,娘的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从没完好过。加上邻里渐起疑心,她便下定决心,要独自出门闯一片天地。
    她想,世人轻看女子,不过是因为女子被困在四方宅院里。若是她能走出去,闯得比男子更宽广,就能让王石低头,让世人改观,让娘亲挺直脊樑。
    听说『儿子』要出去经商,王石自是满口答应。
    自此,她背上行囊离开家。
    临走那日,娘在行囊里塞满肉饃,又摘下指间的木戒,套在孩子手上,王石从未送过八妹什么首饰,这木戒是她自己閒时一点点磨出来的。
    娘的眼里蓄满泪,她说:『鈺儿啊,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別再回来了。一定找到你姐姐,替她立个坟冢......』
    可娘在的地方才是家啊,她怎么会不回来呢?
    她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必会衣锦还乡。
    起初,她在码头扛货,二十斤的麻袋,一扛就是一整天,和挑夫们同吃同住。儘管再小心,也免不了有人暗暗不怀好意打趣她像个姑娘家。
    於是她专挑日头最毒的地方干活,任凭风吹日晒,把一张脸弄得粗糙黝黑,吃饭专拣肥肉下咽。
    又胖又糙,就再也没人疑心她了。
    她什么活都干,伙房、跑腿、杂耍......后来慢慢学著做生意。
    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
    苍天不负有心人,她成了!生意做得最大的时候,潯州都城整条街五成都是她的铺面,人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唤她一声『朱老板』!”
    说到这儿,朱鈺眼中泪光浮动,心潮汹涌。
    可柴小米却瞧得明白,她只是將自己吃过的苦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
    朱鈺应该年纪不大,只是那些年吃过的苦把她蹉跎成了如今老成的样子。
    柴小米轻声问:“后来,朱老板就回乡了?”
    “是......”朱鈺眼帘黯然低垂,声音沉了下去,“是她害死了娘亲。”
    “她原以为,揣著铺契银票回乡,就能把娘从水火中救出来,从此不必再看人脸色。哪知王石得知她是女子,勃然大怒。就连县里眾人听说一个卑贱女子在外拋头露面、竟还混得风生水起,也都同仇敌愾。
    王石带著人收走了她所有財物,还要把她嫁给县里一个八十岁的老头,毕竟年轻些的,也看不上她那副模样。
    成亲当日,他们將她捆得结实,塞进花轿。
    锣鼓喧天里,八妹提著锄头出现了。
    她被王石打了一辈子,只会哭,从未反抗过。
    可那天,她凭藉一把锄头,在人群里劈开一条血路。
    那架势,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砍断麻绳,拼命將一身喜服的胖新娘推出人群。
    王石追来,锄头砸烂了他的头。
    八妹满脸是血,朝人群外嘶喊:『跑啊!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別回来!一定找到你姐姐,告诉她,娘没有不要她......』”
    朱鈺猛地顿住,破碎的抽噎哽在喉间,浑身颤抖。
    她將怀中的鬼婴抱得更紧了,似乎想要在它身上汲取到一点点的暖意,可鬼婴浑身都是冰冷的。
    於是她抖得更厉害了。
    眼神透出绝望,她抱著的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它早已死透了。
    “要不给我抱一会吧?”柴小米伸手,朱鈺说了那么久,还一直抱著鬼婴,看著怪累的。
    朱鈺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方才鬼婴被召回后,竟第一个找的这姑娘,还哀求她抱,显然是极喜欢她的。
    於是她將鬼婴送进柴小米张开的怀中。
    柴小米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生疏,生怕弄醒睡著的婴儿,她也不敢调整姿势,只好僵硬夹起两条胳膊,保持著姿势,一动不动。
    没多久,便手酸得不行。
    可孩子是她自己提出要抱的,才抱了两分钟就送回去,总觉得显得像是假惺惺抱一下似的,更何况朱鈺抱了这么久都没说酸,她怎么就这般娇生惯养,这点儿累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