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防炮阵地上,那些炮兵看著自己的战果,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排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大声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
师座说了,打完就转移。
快,把炮掛上骡子,撤到第二阵地去。”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几百斤重的反坦克炮从隱蔽工事里拖出来,套上早就准备好的骡马,拉著就往后方跑。
他们刚撤走不到五分钟。
“咻——轰!”
鬼子的报復性炮火就覆盖了他们原先的炮位。
但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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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滕县以北五公里。
瀨谷支队的隱蔽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瀨谷启少將双手举著炮队镜,死死地盯著前方。
视线中,那四辆被寄予厚望的94式战车,此刻已经变成了四团熊熊燃烧的废铁。
黑红色的浓烟直衝云霄,仿佛在嘲笑他刚才的狂妄。
而在战车残骸的后方,上百名步兵正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在泥泞的麦田里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瀨谷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从一开始兴奋的涨红,迅速变成了愤怒的铁青。
紧接著,又从铁青,褪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战、战防炮……”
瀨谷启放下望远镜,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些川军……怎么会有战防炮?
情报部门那群吃乾饭的蠢货!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连步枪都配不齐的叫花子部队吗?!”
周围的参谋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瀨谷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滑落。
难道是林烽?
据他所知,在如今的大夏军队中,能在一线部队如此充分地配备小口径反战车炮的。
除了中央军那几支最核心的德械精锐,就只有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黑天狗林烽了。
“嘶——”
瀨谷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林烽的主力根本不在后方?
难道是他的第三十三军团,脱下了那身精良的德式军装,换上了破烂的灰布军服。
偽装成了川军,就埋伏在这滕县的阵地上,张开血盆大口等著我往里钻呢?!
一瞬间,平时极其喜欢研究大夏《三国演义》的瀨谷启,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庞统命丧落凤坡,想到了诸葛亮火烧上方谷。
“这里地势平坦,虽然不是山谷,但如果支那人隱藏了大量的重炮和战车……”
瀨谷启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难道林烽那个狡猾的傢伙,准备在这滕县城下,再来一出扮猪吃虎。
想要一口吞掉我瀨谷启的整个支队?!”
“立刻给师团部发电报!”
瀨谷启猛地转过身,咆哮起来:
“请求航空兵支援,轰炸对面阵地,並以藤县为中心,对周围40km进行空中侦查。
另外,命令前方所有部队,立刻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
一名作战参谋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錶,小声提醒道:
“旅团长阁下,我们刚才不是还说,要在日落前拿下滕县,在城里吃晚饭……”
“八嘎呀路。”
“啪。”
瀨谷启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名参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鲜血狂飆。
“你想让宝贵的战车,全部变成支那人炮口下的废铁吗?!”
瀨谷启双眼猩红,指著参谋的鼻子怒吼:
“立刻派出所有的侦察兵。
给我重新侦察。
必须弄清楚,当面的支那人到底是哪支部队。
到底隱藏了多少反战车火力和重炮。
执行命令。”
“嗨!嗨!”
参谋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连滚带爬地跑去下达命令了。
瀨谷启重新拿起望远镜,看著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川军阵地。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极其凝重和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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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后方,贾汪县。
第三十三军团司令部內,气氛却是一片轻鬆。
“哈哈哈,孙总司令,小事一桩,不用谢我。”
林烽手里拿著电话听筒,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大家都是为了抗战保国嘛。
鬼子的铁王八敢囂张,咱们就敲碎它的乌龟壳。
好,好,前线有什么困难,隨时往战区长官部打电话,我这边隨时支援。
孙总司令保重。”
掛断电话,林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电话是川军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真打来的,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不仅感谢林烽半卖半送的战防炮在今天早上立了大功,更是感谢林烽派出的飞机,给当面的鬼子炸的够呛。
“帮助友军轰炸鬼子,我林某人义不容辞啊。”
林烽在心里暗自发笑。
这买卖太划算了。
既能实打实地削弱鬼子的重火力,又能从系统那里大把大把地捞取功勋值。
还能在第五战区各路杂牌军將领那里,收穫天大的人情。
何乐而不为?
此刻,在贾汪周围的几座野战机场上,引擎的轰鸣声几乎没有停歇过。
地勤人员光著膀子,推著沉重的炸弹车在跑道上飞奔。
24架ju-87斯图卡俯衝轰炸机,再加上几十架在机腹下掛载了4发50公斤小型航空炸弹的bf-109e战斗机。
组成了在大夏战场上极其恐怖的战术打击力量。
它们开始在鲁南的平原上,疯狂地出勤“舔地”。
川军有困难?
飞过去,炸。
西北军的防线遇到鬼子重炮轰击了?
飞过去,炸。
鬼子步兵又脱了上衣,哇哇叫著玩猪突衝锋了?
飞过去,用机枪扫,用炸弹炸。
只要前线打的是阵地战,只要友军能在阵地前沿铺好白布作为敌我识別標誌。
只要不是那种敌我双方绞杀在一起、难以分辨的运动战。
林烽的独立航空队就愿意出勤去帮帮场子!
当然,林烽心里也很清楚。
他手里的这支独立航空队,终究只是一支二战前期水平的战术空军。
受限於这个时代的通信技术,无论敌我识別还是战场联络,都极其原始。
根本不可能像后世海湾战爭里的白鹰那样,搞出什么“步兵呼叫,空军隨叫隨到,到了就雷射制导精准轰炸”的科幻操作。
很多时候,飞行员只能靠肉眼去分辨地面的战壕走向和友军铺设的標誌物。
但即便如此。
对於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以前只能被鬼子飞机单方面屠杀的地方杂牌军队来说。
这待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像的最美好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