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上，陈明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窗外翻滚的云层，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於点开那个內部软体，找到老板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著屏幕，手心微微出汗。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
    王皓回覆：“说。”
    一个字，乾净利落。
    陈明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老板，这次的事情是我没办好。我真的特別特別对不起您。”
    “我本来以为我之前的那些关係、那些人脉网都能用上，但我太天真了。”
    “那些人……都变了。或者说，是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刘建国、李秀娟、王凯，还有吴刚……我一个个去找，一个个被拒绝。”
    “吴刚那小子，当年他父亲生病，我拿了五万块钱给他，还开车送他回老家找医生。可现在……他说『人要现实一点』。”
    字打到这儿，陈明的眼睛又有点发酸。
    他缓了缓，继续：
    “老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保证得那么好，结果一件事都没办成。”
    “我错了。”
    消息发出去后，陈明闭上眼睛，等著老板的回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明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王皓的回覆：
    “你確实是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心一沉。
    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但你错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际关係网破裂了——那玩意儿本来就不靠谱。”
    “你错的是选择独自去承受这个事情，还喝得烂醉如泥，让所有人担心。”
    “陈明，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公司是什么？团队是什么？你遇到困难了不会回来商量？不会大家一起想办法？”
    “你一个人扛著，扛不住了就去喝酒，喝醉了躺大街上，让警察捡回去——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样抽在陈明心上。
    但奇怪的是，这鞭子抽得他……心里那块石头反而鬆动了。
    因为老板骂的，不是他办事不力，而是他独自承受。
    陈明的手指有些颤抖，回復道：
    “老板，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觉得……太丟人了。没脸见您，没脸见大家。”
    很快，王皓的消息又来了：
    “丟人？你觉得你躺派出所里就不丟人了？”
    “行了，这事儿翻篇。但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的不是能力问题，是团队意识问题。”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他正要回復，王皓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来了：
    “好了，这事儿也別多想了。”
    “你那关係网走不通就走不通，多大点事儿？何必在那儿自己为难自己？”
    陈明一愣。
    接著，王皓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咱们不是有个主播公司吗？”
    “把这些產品全部让主播公司来卖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把相关手续给我配齐，售后给我做好。”
    “行了，別发消息了，去做就行。”
    陈明盯著屏幕，反覆看了三遍。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在不都流行主播带货吗？
    自家就有个直播公司，旗下二十多个主播，粉丝加起来好几百万！
    还去求什么经销商？
    还去看什么美容院老板的脸色？
    自家主播就能带啊！
    “哈哈哈哈……”陈明忍不住笑出声来。
    坐在旁边的周建军和张伟都转过头看他。
    “陈明哥，你没事吧？”张伟担心地问，“怎么又哭又笑的？”
    陈明抹了把脸，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你们看！老板说的！”
    周建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也扬了起来：
    “老板这招……高明。”
    张伟凑过来看，看完一拍大腿：
    “对啊！咱们有直播公司啊！还去找什么渠道商？咱们自己就是渠道！”
    他越说越兴奋：
    “欣欣那边现在团队那么整齐，比我这卖车的专业多了！”
    “我听欣欣说，他们那边已经有主播做到千人同时在线了，而且都是带货的！”
    “这专业也对口啊！美容產品，美女主播来带，再合適不过了！”
    周建军把手机还给陈明，点点头：
    “確实。既然老板把这个事情安排了，陈明，你那边把產品手续全部准备好，相关证件、检测报告、备案號，一个都不能少。”
    陈明重重点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周主管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
    “所有手续我都会办得妥妥噹噹的，绝对不会再出紕漏！”
    ……
    与此同时，周建军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于欣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喂，周主管？”于欣欣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能听到有人说话和敲键盘的声音，
    “怎么了？有陈明哥的消息了吗？”
    “人找到了，没事。”周建军说，“现在我们正在回程的飞机上。”
    “那就好！我们都担心死了！”于欣欣鬆了口气，
    “王姐一晚上没睡好，林薇也一直问我有没有消息。”
    “嗯。”周建军顿了顿，“欣欣，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您说。”
    “老板刚刚安排了，接下来陈明的那个美容產品，全部由你们主播公司来带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于欣欣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真的？太好了！”
    “周主管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起来了：
    “咱们公司本来就一直缺一款主打產品呢！”
    “您不知道，我们平时去跑供应链、谈合作，都得低三下四地求人，看人脸色。”
    “现在好了，卖自家產品，那不就方便多了吗？”
    “而且上次我用过那个產品，功效槓槓的！”
    “我用完之后，皮肤状態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公司好几个小姑娘都问我用了什么。”
    于欣欣越说越起劲：
    “这不光是能帮到陈明哥，对我们直播公司也是大好事！”
    “说不定啊，就靠著这款產品，咱们直播公司就起飞了呢！”
    周建军听著，脸上露出笑容：
    “那感情好。这样对两个公司来说都是双贏。”
    “行，你先准备一下。我跟陈明明天回去后，就去找你对接具体事项。”
    “好嘞！”于欣欣爽快答应，然后又问，
    “对了周主管，陈明哥他……情绪还好吧？我们都挺担心的。”
    周建军看了眼坐在旁边、此刻正精神焕发跟张伟討论產品细节的陈明，笑了笑：
    “放心吧，人没事。而且……现在好得很。”
    “那就好！”于欣欣说，“那我先去安排了，等你们回来！”
    掛断电话后，周建军看向陈明：
    “听到了吗？大家这么关心你，你还那么做。”
    陈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认真地说：
    “对不起，周主管。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跟大家商量，绝不一个人扛著。”
    周建军点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但陈明一点睡意都没有。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所有產品资料。
    检测报告、备案號、成分表、生產许可证、质检报告……一份份文件被他扫描、分类、打包。
    他还写了一份详细的產品介绍，包括配方特点、使用效果、適用人群。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陈明看著电脑屏幕上整整齐齐的文件夹，长舒一口气。
    这次，他一定要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