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3:考公上岸后,女友慌了 作者:佚名
第267章 李老黑
“吱呀——”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婶探出头来。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还拿著把择了一半的韭菜,指甲缝里带著泥土色。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口两手空空的张明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著几分习惯性的警惕和排斥。
“小伙子,你找谁?”
张明远脸上立马堆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微微欠身。
“大娘好,我是咱们镇经发办新来的小张。我想找李书记匯报点工作,不知道书记在家吗?”
“经发办的?”
大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韭菜也没放下,身子依然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既然是镇上的干部,难道不知道老李的规矩?”
她板著脸,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老李交代过,公事去单位谈,私事……我们家也没什么私事跟公家的人扯。今天是周末,他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接待。你周一去镇政府找他吧。”
说完,大婶就要关门。
“哎!大娘,您等等!”
张明远眼疾手快,一只脚不动声色地卡在了门缝边,脸上笑容不减,试图用他那套无往不利的高情商话术来破冰。
“大娘,我知道书记原则性强。但我这事儿比较急,而且確实是为了咱们镇老百姓的生计。我不进屋,就在院子里跟书记说两句就行,绝对不违反原则。您看……”
“不行就是不行。”
大婶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连多听一句的兴趣都没有。她看著张明远那只脚,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小伙子,把脚拿开。別跟我扯那些大道理,这些年提著东西来的、空著手来说好话的,我见得多了。老李说了不开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
“我们要吃饭了,请回吧。”
“哐当!”
铁门在张明远缩回脚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合上了,还上了那道沉闷的门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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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摸了摸鼻子,看著眼前锈跡斑斑的铁门,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还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在人情世故上吃了闭门羹。
“真是……油盐不进啊。”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他的判断。家风如此,李为民这个人,確实是块难啃但值得啃的硬骨头。
刚才门开的一瞬间,他往院子里瞥了一眼,那两把藤椅是空的,堂屋也没动静。
李老黑应该確实不在家。
张明远也没走远。他四下看了看,走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蹲在了路边的青石墩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像个守株待兔的老农,眯著眼盯著巷子的尽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日头偏西,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和邻里街坊热络的招呼声。
“李书记,买菜回来啦?”
“老李,你地里的豆角长得不错啊,让我回头掐一把去!”
“好嘞陈姐,您儘管掐!得空我给你送去也行!”
伴著爽朗的笑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张明远掐灭菸头,抬眼望去。
走过来的男人推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永久”牌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两个塑胶袋,透出里面馒头和豆腐的轮廓。
他约莫五十出头,但看著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不少。
身材极瘦,像是被风乾的红柳,穿著一件领口已经磨毛了的灰色確良衬衫,下摆扎在洗得发白的蓝色裤子里,脚上蹬著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帮上还沾著黄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
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被南安镇的风沙打磨过、又被烈日暴晒过无数遍的老树皮。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陷,额头上刻著几道深深的抬头纹。
一双眼睛看著不大、却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倔强和正气。
谁敢相信,这就是掌管著南安镇数万人口生计的党委书记,李为民?
这哪里像个官?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老农民。
“李书记!”
张明远见人走近,猛地从青石墩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喊了一声。
李为民脚步未停,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张明远一眼,就像是路边看到了一根木桩子,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推著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车,闷著头继续往前走。
这种无视,比刚才大婶的闭门羹还要让人难受。
张明远没有退缩,他两步跨出,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自行车的前头。
“李书记,我是经发办新来的张明远。”
他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直刺核心。
“我想跟您谈谈,关於鸿运公司垄断蔬菜市场、还有南安镇菜价被压榨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解决办法。”
“吱——”
自行车轮在地上摩擦出一声轻响,停住了。
李为民终於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那张黝黑粗糙的脸正对著张明远,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不耐烦。
“什么垄断?什么压榨?”
李为民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两口沙子。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南安镇的市场是开放的,也是自由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回单位去把卫生搞搞,別在这儿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说完,他把车把一歪,就要绕过张明远继续走。
这是在装傻。
也是在保护自己。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这种“愣头青”他见多了。要么是一时热血,要么是別有用心。他李为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种毫无意义的折腾了。
“四毛收,八毛五批。”
张明远没有让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李为民的脚下。
“这四毛五的差价,每一分都是从老百姓的骨头缝里刮出来的油水。这笔帐,全镇几万菜农都在算,您这个当家作主的书记,难道心里就没本帐吗?”
李为民的身形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张明远盯著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李书记,大家都说您是『李老黑』,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今天一看,我觉得他们都叫错了。”
“您不是『老黑』,您是『老忍』。”
“您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您看著那帮吸血鬼把南安镇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看著老百姓的血汗钱流进了別人的腰包。您是清官,您两袖清风,但这有什么用?”
张明远上前一步,声音咄咄逼人。
“如果不作为,清官比贪官更误人!您这身所谓的『清白』和『傲骨』,如果只是用来给自己的软弱当遮羞布,那这十五年,您守的不是南安镇,您守的是那帮蛀虫的太平日子!”
“呼——”
巷子里的风仿佛停滯了一瞬。
李为民握著车把的手背上,青筋猛地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扭动。
足足过了五秒钟。
他缓缓地把自行车支架打了下来,停在路边。
李为民转过身,眼睛死死盯著张明远,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被戳穿伤疤后的愤怒,也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悲凉。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塑胶袋,里面装著散碎的旱菸叶子。又摸出一张裁好的报纸条,手指有些颤抖地捲起一支烟。
“刺啦。”
火柴划燃,火苗跳动。
李为民深深吸了一口那辛辣呛人的旱菸,浑浊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年轻人,你胆子很大,嘴也很毒。”
李为民靠在墙根上,手指夹著那支简陋的捲菸,指了指还在燃烧的菸头。
“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
“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