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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相信光,还是相信尿
    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相信光,还是相信尿
    泡桐镇的菜市场,每到周末的上午,就像发酵好的咸菜罈子被打开了盖子。
    鱼腥味、血腥味、烂菜叶子的酸味混在一起,嗡嗡的人声贴著头皮震动。
    水泥地常年潮湿,踩上去吧唧作响,鞋底一抬,能拉出一条灰黑色的水痕。
    市场深处的拐角,是肉禽区。
    一个猪肉摊后,花臂大哥“咚”地剁下一块排骨,唾沫星子乱飞:“现在的生瓜蛋子懂个屁!我们那个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十五六岁就出来混社会,家里又没钱,自己又没本事,怎么立足?就一个字儿——义!大哥让干啥就干啥,绝对不偷奸耍滑!”
    他抬起胳膊,敲了敲自己肩膀:“看见没?”
    几个年轻人很配合地瞪大眼睛。
    “看见了!”
    “过江龙!”
    大哥把袖子一擼,指著肩膀上一条像蜈蚣一样的旧疤,满脸油光:“我让你们看的不是纹身,是上面那条疤——当年一把西瓜刀劈下来,我眼都没眨,直接挡在我大哥前面,血溅了我大哥一脸,但我大哥毫髮无伤。就凭这一刀,谁不得喊我一声『疤哥』?”
    年轻人们这回凑近了看。
    果然,一条七八厘米的伤疤横在肩头,像一条老蜈蚣,趴得死死的。
    “疤哥!”年轻人们齐齐喊了一声。
    花臂大哥切下一条里脊肉,精准地甩进了公斤秤里:“所以啊,年轻人还是要学好。你看我现在卖肉,手起刀落,那都是当年攒下来的功夫。我手一起一落,两斤半,切下来不用称我就知道斤两,这些功夫,没个八年十年,根本练不出来。”
    见有人路过,大哥忙吆喝:“大姐,买肉不?新到的五花肉,八十八块八一斤,炒起来嘎嘎香!割一块啊。”
    大妈瞥了一眼,满脸嫌弃:“撒谎,你这肉顏色这么深,一点都不新鲜。”
    “咋不新鲜啊?今早五点现杀的猪,不信你闻闻——”
    大妈摇头走远了。
    “疤哥,故事讲得不错。”
    一个剃著青皮头、脑袋侧面刻了个“z”字的年轻人走了上来。
    他叫刘大春,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整个人透著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颓气,看起来身体很虚,透漏著一股远超年龄的老气,看起来又瘦又干,却是这帮小嘍囉的头头。
    “您当年肯定是个人物,一把菜刀救大哥,闯江湖,我们也服气。”刘大春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油腻的案板上敲了敲,“但情怀归情怀,义气归义气,钱归钱。这个月的管理费,两千八,该结了。再拖下去,在我们这些小辈面前,也实在没脸。”
    花臂大哥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咚!”
    菜刀狠狠剁进砧板,木屑飞溅。
    “小兔崽子,別给脸不要脸!”
    花臂大哥眼珠子一瞪,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退隱了也是你们前辈!老子拿刀砍人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呢!谁再敢不识好歹,老子把他片成五花肉!”
    这一声吼,把周围买菜的人嚇得齐齐后退一步,菜篮子撞得叮噹响,生怕被殃及池鱼。
    刘大春纹丝不动,脸上甚至带著笑容。
    “大哥,淡定。现在是文明社会,谁还玩刀啊。”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打了个响指:“锤子,给疤哥上个才艺。”
    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胖子挤出了人群。
    他头上戴著奥特曼的塑料面具,但因为面具太小,脸太大,露出了半截下巴;身上穿著蓝白相间的奥特曼紧身衣,布料绷得紧紧的,肚子高高顶起,背后还拖著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红披风。
    汗水顺著面具边缘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上。
    菜市场死一般的寂静。
    花臂大哥愣住了:“……这什么玩意儿?”
    “这是我小弟,锤子。”刘大春介绍,“属狗的,贼能憋尿。他的最长记录,一泡尿尿了三分四十五秒。”
    刘大春指了指肉摊,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而且精准度极高。他要是往这一站,对著你的肉滋上一泡——”
    他顿了顿,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疤哥,你说这几百斤肉,你是自己留著燉著吃,还是餵狗?”
    “你敢——”花臂大哥怒抬菜刀。
    “疤哥,你今天要是不交钱,就是一泡尿。”
    “要是再过几天,那就是屎了。”
    “到时候大家只要一路过这里,想起的就是这玩意儿,连饭都不想吃,你看到时候谁还来你这里买肉?”
    “你——”花臂大哥怒目圆睁,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锤子,掏傢伙!”
    那个叫锤子的人二话不说,挺起肚子,手就要往紧身衣的裤襠里伸。那姿势,那气势,仿佛下一秒真的要水漫金山。
    “別別別!!”花臂大哥看著那一摊子肉,瞬间崩溃,“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
    夜里,风从破碎的窗洞吹进烂尾楼,捲起一地灰土与纸屑。
    “行啊锤子,你刚一抬腿儿,那个什么『疤哥』就乖乖认怂了。麻溜地就给了管理费。”
    “在整个泡桐镇的菜市场,谁不知道咱们锤子的威力?高压水枪,谁敢不给钱,扭头就给他丫的一泡!”
    “……”
    刚刚还在菜市场里挥斥方遒的年轻人们,此时聚集在了镇子上的一处烂尾楼里数著刚刚要来的一沓钞票。
    楼內一片漆黑,墙皮脱落,裸露的钢筋像一根根生锈的骨头。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临时工作灯,被铁丝草草绑在承重樑上,灯泡发著青白色的光,照得人脸一块亮一块暗。
    “屁的疤哥。”
    刘大春把一只喝光的啤酒易拉罐捏扁,隨手扔在地上,罐体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给他面子,尊称他一句刀哥。要是不给面子,他娘的就是个菜市场里杀猪卖肉的,就算以前混过几年又怎么样?还不是个loser。看见锤子刚要脱裤子,立刻就怂了。”
    “就是个卖肉的怂包。真要是狠人,能被一泡尿嚇住?”他说著,抬头朝前方看去。
    “对吧,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