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
渺渺烟气一道由山间飞起,到了云端,便直遁往山外而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峰头之上。
头戴青玉冠,身著金缕衣的道人收了目光,面露思索:“太常殿的消息倒是无错。”
“此女竟真在这时候,为了完成宗门任务离山?”
“是觉得我不会行那阴私之事?还是……不把我裴晋放在眼中呢?”
裴晋约过三旬模样,面容白净,頷下留著三缕清须,相貌虽算不得俊朗,倒也显得道骨仙风。
他手抚著清须,眸中光芒闪烁片刻,便又玩味一笑:“罢了,瞧瞧这小娘子有何手段便是。”
忖定,他足下微微一挪,便要动身遁去。
只是恰在此时,忽然有人传声一线到了他耳中,言道:“你要追上此女,强施手段?依我之见,这是不智之举。”
“不智之举?”
裴晋冷笑一声,也不运法传音,便开口道:“此女不过龙虎丹鼎的修为,纵有些许算计,又岂能够奈何我么?”
“蠢货。”
应声,天光之下忽有泡影泛起,很快一道蜃景似的模糊身影便出现在了此间。
那身影看向裴晋,淡淡问道:“谁人会行无有把握之事?此女若真是算计你,定然便有应对之策。而且她是金丹真人之女,你岂知她有什么手段?”
“再者,上次她已请了余道静出面警告予你。”
“此番若是请动了余道静杀你,你又如何应对?”
听得此言,裴晋眼底更是露出几分阴霾。
“余道静?”
他一声哼冷,只道:“且不说此人会否再次出面,纵使真与此人遇上,我又有何惧么?”
“什么天纵道才,不较量过,岂知高低?”
说罢,他也不再等那身影回復,便一顿足,化作一道猛烈火光冲天而去。
“……”
原处只留无声,半晌,才听得那模糊的身影一声轻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罢了,若不得已,我也救你一命,只当偿清你我恩义便是。”
旋即,那身影便倏然消散在了天光之下,毫无影跡。
……
另一边。
裴晋疾行於云天中,不过片霎,便已越过了赤水崖,离开道宗。
“竖子,不过比我早些修得圆满便自命不凡,处处来教育我……”
他思来仍不觉是有些恼怒,掐了个决,眼底泛起神光一扫,面上便露出了冷笑:“匿气藏形之法?”
“微末伎俩,真当能够瞒过我法眼么?”
他寻定了方位,当即一转方向,朝东疾遁而去。
裴晋修道至今,已有百八十年,虽然以往在同辈人中,他並不曾显露什么卓越之处。
但隨著他修成紫府圆满,一切便都忽然之间变得顺遂起来。
近三十年,裴晋无论是走到何处,旁人都要敬他三分,纵是门中赫赫有名的那些个天之骄子,也不敢轻视於他!
反观以往同辈之中,那些颇有名气的天才,却不乏有泯然於眾乃至中道而陨之辈。
裴晋自然不免自得。
尤其是在他费尽苦功,修成一门大道术后,他的一身实力,也豁然间有了飞跃,更在五年之前,斗法太虚道宗一位颇有名声的紫府圆满修士不败,从容退走。
那人也號称是有上品金丹之姿的道才,也没能够胜过了他。
他与这些人又差什么了?
“一品金丹,道子之位,以我的道法根基確实无有可能触及。”
“但那先天元胎的造化,可未必会落定尔等头上。”
裴晋暗道一声:“待我得了曲巧身家,再將那门道术推上一重楼去,未必没有资格爭夺元胎。”
“而若能够得此造化,我亦可以炼就上品金丹!”
“假以时日,我又何尝没有可能俯瞰日月,久视眾生?!”
想到此处,裴晋更觉心潮翻涌,长啸一声,顿时一催遁术,降下天云而去。
此时,曲巧的气机於他眼中,已如暗室中的灯火一般显眼,果然才刚降下云头,就见一片浩渺烟波,一名卓色女子,便正泛舟湖中。
只是不知何时,女子身旁,竟是多了一名青年道人。
“什么人?”
裴晋对曲巧的应对其实不无警惕,但是见此一幕,他仍不免心中一惊。
因为那青年道人在他感知之中,实是空空冥冥一片,浑似无形无相。
不过再转瞬间,他便放鬆下来。
因为他已瞧清,这名青年道人並非余道静。
虽然裴晋嘴上强硬,但若真与余道静对上……
除非將那一门道术,再次推上一重楼去,他才能有足够把握,与余道静一决胜负。
否则他也自觉唯有退去一途。
但如今么……既然不是余道静当面,裴晋自是无所畏惧。
否则他也自觉唯有退去一途。
但如今么……既然不是余道静当面,裴晋自是无所畏惧。
他足下一踏,降下遁光的同时,也从其中显出身形,见这两人有所察觉,齐齐望来,顿时玩味一笑。
“你这贱婢,我道为何如此矜持?原来是早有了姘头……”
裴晋的目光朝那青年道人面上一扫,更是露出戏謔之色:“好个玉面小生,难怪能討得这贱婢欢喜……”
青年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闻言,他並没有恼怒之意,只是瞧了曲巧一眼,微一摇头。
“我早已经说了,杀之即是,师姐还非要我试试,有无可能迫其退去。”
“果然是平白搅扰心情……”
话音未尽。
裴晋便见陈白蝉一抬首,双眸之中,骤然有那冷电迸起!
隨即,伴隨其淡淡一句:“死罢!”便有一道惊人的剑光,骤然闯入了其视线!
那剑光何其浩烈!
一闪之间,便已纵起数十丈长,如是清浊未分的混沌中,骤然亮起的那一道光芒,直有闢地开天之势。
充斥了他视界不说,森森锋锐之气,更已近乎刺入了其神魂之中。
叫起浑身一震,无处不生寒意!
“什么……如此剑术?!”
裴晋心中大骇,恍惚之间,竟仿佛已瞧见了自己被一剑梟首,百年道行烟消云散,满腔野望尽化泡影的景象。
“不,这不可能!”
“竖子,安敢以惑神之法乱我心智!”
他一声狂啸,浑身法力顿时沸腾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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