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余道静的夸讚,陈白蝉只是笑笑,应了一声:“道兄过奖了。”
余道静也不以为意。
他负著手,忽地若有所觉一般,目光朝著某处一扫,便微不可见一笑,言道:“如此,此间事了。”
“我便不再久留,搅扰师弟师妹雅兴了。”
说罢,也不等待两人回復,余道静便一拔身形,再度化身虹光,瞬息消失在了天云之中。
见此一幕,曲巧不觉诧异。
余道静行事,素来极有条理,今日这般来去匆匆,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只是余道静专程露上一面,究竟有何用意,她也实在猜测不透。
略略思量过后,便作了罢,看向陈白蝉去,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忽地启声,便询问道:“师姐可知道,如今门中有望竞夺道子之位的真传中。”
“有谁与那裴晋交好?”
“这?”
曲巧凝眉思忖片刻,才道:“至少就我所知,应是无有。”
“是么?”
闻言,陈白蝉倒有些意外,不觉目露思索。
其实,方才他与裴晋斗法之时,便已察觉余道静的到来。
而且,不仅仅是余道静,更在他到来前,陈白蝉便已感知到,有一道极微隱的气机潜藏在天际处,观察著此间形势。
这也是陈白蝉为何不愿与裴晋缠斗的原因。
虽然这道气机极其微隱,也未释放丝毫杀机,但他隱隱间能察觉到,此人的威胁远在裴晋之上。
其在此处出现,也绝不是偶然之事。
因此,陈白蝉在斗法之余,也不得不对其加以防备。
只是,或许是他的爆发太过突然,以至於此人反应不及,也或许是余道静的到来,使得此人有所犹疑。
最终那道气机,並未有所动作,却只在他与余道静交谈之时,无声地退去了。
而余道静的离去,也正是在那道气机退去之后不久,陈白蝉对此自然有所推测。
若是裴晋身后,还有授意之人,而且此人还是余道静竞夺道子之位的对手。
那他在此处现身的原因,也就十分明了了。
只是从曲巧的回应看来,来龙去脉似乎並不如他推想一般浅显……当然,也有可能更加简单。
陈白蝉摇了摇头,也不再去多想,只是略添几分警惕,便转而与曲巧道:“我们也走罢。”
曲巧下意识道:“往何处去?”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说道:“师姐不是一直想同我沿江泛舟,游赏风光么?”
“师姐此番离山还领有宗门任务在身,我便陪著师姐泛舟而去,一併做完了此事罢。”
曲巧露出了些笑意,但也不知,是否因为她的憔悴尚未退去,瞧著却有些许勉强。
……
晃眼三日之后。
滔滔江流,东去不休,水势浩荡,舟楫难渡。
偏正此时,便有一叶扁舟,稳稳噹噹行於江中,所过之处,波涛皆平。
一名肤白胜雪,眉宇轩敞的青年道人坐於舟头,更好似只身处亭台水榭之中一般悠然,手捧一卷道书看著,好不閒適。
这名道人,自是陈白蝉了。
此时,他正看著手中道书入神,时而微微頷首,时而也会面露疑惑,如此持续了有半个时辰,他终於將手中道书读完,却是不禁摇了摇头。
“如此道术……”
这卷道书是从裴晋的乾坤袋中搜来,其中载有一门道术,正是裴晋仗之破除道术的那玄奇法门。
说来也怪,通常而言,少有修道之人,会將载有自身的功法、道术等等的道书留於身旁。
当年陈白蝉得到清元妙道洞真玄通,也是因为这门道术,乃是徐凌云留予遗子之物,本身別有意义。
除此之外,他还不曾在什么仇敌手中,得到过什么功法、道术。
即便有,也是不入流的货色。
因此,能在裴晋的乾坤袋中找到这门道术,陈白蝉也颇有些意外。
自然,他也不无兴致品读一番,这几日来,其实他已將这其中法门,翻来覆去读了数遍,最终却只得出一个结论。
徒有其表。
在他看来,这门道术並不高深,其中虽有繁奥之处,也需有大量法物祭炼法引,才能最终功成。
但是对於陈白蝉而言,这些都算不上难处。
即便是其修成之后,每次动用,都要损伤功行的缺点,在他看来也算不得什么瑕疵。
关键在於,其繁奥的行法及复杂的行法中,似乎藏有许多异常之处。
虽然此中端倪,藏得极深,非有不俗的道法造诣,乃至悟性,都难有所察觉。
但此二者,陈白蝉都不缺乏,並且以他的敏锐,也绝不会忽略任何异常之处。
是以这几日里,经过几番推敲,他已渐渐摸清了这门道术,究竟有何玄殊。
简而言之。
此法的本质,其实是以献祭自身功行的手段,从某一个隱秘之处借力。
也就是说,这种克制道术神通的力量,根本不是自身辛苦修持而来,一切不过表象而已。
这对陈白蝉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且不说自身修持来的力量,与从它处借来的力量,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关键在於,这种力量,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是某一位神灵?还是其它隱秘而强大的存在?
它们传下此法,还掩盖了其本质,又有什么目的?
陈白蝉不得而知,但他绝不可能贸然与这种存在构建联繫。
“罢了。”
陈白蝉摇了摇头,信手一拋,便將手中道书拋入水中。
此书来歷不详,其中记载的法门也颇诡譎,谁知道有什么古怪之处,他却不愿將之留在身旁。
道书入水,只隨波涛翻涌片刻,很快便沉入了江流,不见影踪。
恰是此时,曲巧架著云罗归来,见此一幕,不禁奇道:“师弟將这道书丟了?”
她一挥袖,收了云罗,轻轻落在舟中,杏眸便朝著陈白蝉看来:“师弟说好与我沿江泛舟,游赏风光,但是这几日里,看这道书的时辰,却要多过看我许多。”
“如今怎么改了性子,轻易便捨去了?”
陈白蝉闻言,只淡淡一笑:“无用之物,不如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