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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画皮撕下,请君入瓮
    大荒酒剑仙 作者:佚名
    第3章:画皮撕下,请君入瓮
    书生的手指在颤抖,指尖在那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影……影子……你的影子呢?”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尖锐而走调。
    酒肆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那捕快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空荡荡的地面,又缓缓抬起头,那张阴鷙的脸上並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笑容。
    “被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嘶哑的男声,而是一种尖细、轻飘飘的,像是戏台上唱戏的假嗓子。
    “本来还想等你们身子暖热了,气血活络了再动手的……毕竟,陛下喜欢吃热乎的。”
    捕快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最后竟直接裂到了耳根。
    “滋啦——”
    一声裂锦般的脆响。
    就在书生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捕快那身捕快的制服、连同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皮,竟然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没有鲜血,没有骨肉。
    那层“皮”就像是脱掉一件旧衣服一样,轻飘飘地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纸人。
    竹篾为骨,白纸为肤。
    脸颊上涂著两坨极不协调的胭脂红,一双眼睛是用浓墨画上去的,死气沉沉,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气。
    这是一具皇家术士用秘法扎成的“纸兵”。
    “啊——!!!”
    那青楼女子终於崩溃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中的琵琶“咣当”落地,摔成了两半。
    书生更是两眼一翻,裤襠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瀰漫开来。
    “叫吧,叫吧。”
    纸人迈著僵硬却奇快无比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恐惧的味道,最是鲜美。”
    它那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青楼女子,伸出一只惨白的纸手,指尖如刀,直刺女子的心口:“就先取你的心头血,给陛下润润喉。”
    “不……不要……”女子绝望地后退,直到背脊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那纸手即將触碰到女子衣襟的瞬间。
    “太吵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尖叫与绝望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金石坠地,瞬间压过了满屋的嘈杂。
    纸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僵硬地转过脖子,脸朝后,看向了窗边那个一直被它忽略的青衫人。
    季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旧提著那只青玉酒葫芦,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菸灰,眉宇间带著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坏我的酒局?”
    纸人那双墨点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它虽然没有痛觉,但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同寻常。
    “装神弄鬼!你也一起死!”
    纸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放弃了女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折,化作一道白影直扑季秋。那纸做的利爪上黑气繚绕,带著腐蚀血肉的尸毒,直取季秋的咽喉。
    这一击快若闪电,远非凡人能挡。
    书生和女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溅五步的惨状。
    然而。
    预想中的撕裂声並没有传来。
    “嗡——”
    只是一声轻响,像是古钟轻鸣。
    季秋没有拔剑,甚至脚下连一步都没有挪动。他只是很隨意地抬起一只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轻描淡写地按向了扑面而来的纸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纸人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在距离季秋胸口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那只手,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五指山。
    “这就是所谓的『万民化生术』吗?粗鄙不堪。”
    季秋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他指尖轻扣。
    “收。”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青玉酒葫芦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吱——!!!”
    纸人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只见它那坚韧如铁的身躯,竟然在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了一缕缕浓郁的黑烟。
    那黑烟中,似乎还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哀嚎,那是被它吞噬过的神京百姓。
    与此同时。
    书生的恐惧、女子的悲苦、老妇人的痴念……这满屋子发酵到了极致的情绪,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五色烟霞,伴隨著那纸人的黑烟,一股脑地钻进了那小小的葫芦口中。
    不过眨眼功夫。
    凶神恶煞的纸兵消失了。
    满屋子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一空。
    只有那青玉酒葫芦,在微微震颤,里面传来了如同江河奔涌般的哗啦声响。
    季秋重新塞上葫芦塞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取满城惊惶,佐以邪祟阴魂……”
    他举起酒壶,仰头,毫无顾忌地痛饮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书生和女子仿佛產生了错觉。
    他们看到那个青衫年轻人的身上,竟隱隱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如玉,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眸子里,更是爆射出两道金色的神芒,直衝斗牛!
    在这双金色的法眼之下,这间破旧的酒肆仿佛变得透明。
    季秋的目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漫天风雪,直接看向了那座巍峨阴森的皇宫。
    在他的视野里,整座神京城都被笼罩在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之中。而那罗网的阵眼,正是皇宫深处那座正在疯狂运转的炼丹炉。
    “原来如此。”
    季秋放下酒壶,呼出一口带著浓郁酒香的白气。
    “为了多活三年,便要拉著这百万生灵陪葬。这大周的气数,確实是尽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屋內那几个早已呆若木鸡的凡人,径直向著大门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並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壶酒味道不错,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作为报酬——”
    “我帮你们把这天,捅个窟窿。”
    “嘭!”
    酒肆的大门轰然洞开。
    风雪依旧狂暴,但那风雪在靠近那个青衫背影的三尺之內时,竟自动分开,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书生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消失在风雪尽头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许久之后,他才颤抖著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就是……仙人吗?”
    而在那张油腻的方桌上。
    一只缺了口的陶碗静静地立著,碗中残酒尚温。
    旁边用手指蘸著酒液,写著半句尚未乾涸的残诗,笔走龙蛇,透著一股欲破天而去的狂傲: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