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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山河入酒
    大荒酒剑仙 作者:佚名
    第6章:山河入酒
    这大周的国运,认得这股气息!
    它认得,谁才是这片山河真正的主人!
    “呜……”
    在老皇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条象徵著他无上皇权的血龙,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討好的呜咽。
    隨后缓缓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庞大的身躯盘旋蜷缩,对著那个青衫渺小的身影匍匐下跪。
    万籟俱寂。
    只有风雪依旧。
    季秋站在巨大的龙首之前,伸手拍了拍那虚幻的龙角,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那个已经傻掉的老皇帝,淡淡开口:
    “你看。”
    “连这国运都知道羞耻,都知道谁才是这大周的爹。”
    “怎么你这个做皇帝的,就不知道呢?”
    “噗——!!!”
    老皇帝急火攻心,又遭气运反噬,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那与丹炉融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维持著他生命的邪术阵法,在国运倒戈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皇帝披头散髮,状若厉鬼,眼中的鬼火忽明忽暗,那是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徵兆。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並未消退,反而因为绝望而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朕不想死……朕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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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国运背弃了朕,那朕就毁了这一切!”
    老皇帝猛地抬起枯瘦的双爪,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以朕之血,祭献魔尊!爆!都给朕爆!”
    他竟然想要引爆那座积攒了无数冤魂的青铜丹炉,拉著整个神京城一起陪葬!
    那丹炉剧烈膨胀,赤红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疯狂积蓄。
    “无趣。”
    季秋看著这一幕,眼神中再无半点波澜。
    他將酒壶重新掛回腰间,右手终於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断剑。
    那是把没有剑尖的断剑,锈跡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烧火棍。
    但在季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
    这漫天的风雪,突然停了。
    “既已腐朽,那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鏘——
    一道剑光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剑光。
    那是一抹悽美到了极致的亮色,如同黎明时分划破长夜的第一缕晨曦,又如同岁月长河中泛起的一朵浪花。
    剑光闪过,无声无息。
    丹炉上那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凝固。
    老皇帝癲狂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
    那巨大的青铜丹炉,连同盘坐在上面的老皇帝,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哗啦——”
    一分为二。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竟被这一剑中蕴含的“岁月意境”,生生斩灭成了虚无。
    老皇帝的两半残躯跌落在祭坛上,迅速化作飞灰。
    只留下一团浓郁到了极致的暗紫色光团,悬浮在半空,那里面包裹著一位帝王临死前最后的不甘、恐惧与悔恨。
    那是这世间最顶级的酿酒材料。
    季秋收剑归鞘,並没有急著去收取那团光团。
    他只是站在风雪中,看著眼前这巍峨皇宫的废墟,看著那条渐渐消散的血龙,轻声一嘆:
    “姬长空,你的大周,亡了。”
    这一声嘆息,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说不尽的萧索与沧桑。
    这是景隆二十四年的除夕。
    也是新纪元的开端。
    风雪渐渐停歇。
    季秋站在废墟之中,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解下腰间的青玉酒葫芦,对著那团紫色光团轻轻一招。
    “来。”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团包含了帝王一生执念的光团,温顺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葫芦口中。
    紧接著,天空中那条已经快要消散的血色气运长龙,也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低吟,化作漫天金色的雨点,有一半落入尘埃滋养大地,另一半则被牵引著匯入了酒壶。
    “哗啦——”
    酒壶里传来了沉闷的激盪声,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又好似有无数宫闕在其中倒塌。
    片刻后,一切归於平静。
    一股难以形容的酒香,从壶口飘散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仿佛置身於铁马冰河的沙场,心中涌起一股苍凉悲壮之意。
    季秋低头看著酒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以帝王魂为曲,以皇朝运为水。”
    “这一壶【山河碎】,倒是比三百年前那一壶『贞观长歌』,多了几分苦涩。”
    他举起酒壶,仰头痛饮。
    烈酒入喉,如吞刀剑。
    若是普通修士喝这一口,恐怕瞬间就会爆体而亡。但季秋喝下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
    那狂暴的药力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他丹田深处——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是三百年前,他为了截断天道的一击,留下的道伤。
    在这股霸道酒力的冲刷下,那道隱隱作痛的裂痕终於被强行镇压了下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噗。”
    季秋突然身形一晃,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但这血並非受伤,而是淤血。
    吐出这口血后,他那原本透支般的脸色,反而恢復了几分血色,周身那股隨时可能隨风而去的气息,也终於重新变得凝实。
    “还好。”
    季秋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声:“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个三五年。”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废墟,落在了祭坛角落里的一根断裂的盘龙柱后面。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
    季秋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迴荡。
    柱子后面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季秋也不急,提著酒壶缓缓走了过去。隨著他的靠近,那柱子后面传来了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声。
    他绕过柱子。
    在那阴影里,蜷缩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小太监服饰,头上戴著的帽子也歪了,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青丝。
    此刻,她正死死地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