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酒剑仙 作者:佚名
第21章:镇国尸傀
离开鬼市的水路,比来时更加阴冷。
船行在茫茫芦苇盪中,四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船舱內,死一般的寂静。
阿青抱著膝盖坐在角落里,那把刚到手的【春雨】剑被她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她的身体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连船头的油灯都驱不散。
“先生……”
良久,阿青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真的是……太子哥哥吗?”
季秋坐在船头,正在摆弄那个刚买来的装有忘忧草的玉盒。
听到问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他还活著吗?”
阿青抬起头,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死了。”
季秋的声音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他的魂被封在泥丸宫里,用来操控肉身。”
“现在的他,感觉不到疼,也没有记忆。”
“他只是一具用来杀人的兵器。”
阿青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个曾经会在上书房偷偷给她带桂花糕的太子哥哥,那个温润如玉、发誓要守护大周江山的储君……
竟然被人炼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为什么……”
阿青咬著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燕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位他已经抢走了,为什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因为恐惧。”
季秋收起玉盒,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燕王得位不正。他怕前朝旧部不死心,更怕大周的龙气反噬。”
“把前太子炼成『镇国尸傀』,既能断了旧部的念想,又能利用皇室血脉镇压龙气。”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好一个杀人诛心……”
阿青眼中燃起熊熊的恨意,那恨意让她浑身颤抖,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
“叮铃——”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极其诡异的铃鐺声,突然穿透了厚厚的芦苇墙,清晰地传了过来。
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季秋手中的酒壶猛地停在半空。
老禿原本趴在船板上装死,此刻却突然炸了毛,猛地跳起来,对著左侧的芦苇盪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
季秋放下酒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鼻子挺灵,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谁?”阿青下意识地握住了剑。
“还能是谁?”
季秋冷笑一声,目光穿透迷雾:
“送你哥哥上路的人。”
话音刚落。
轰!
左侧那片茂密的芦苇盪突然炸开。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和恐怖的压迫感,踏浪而来!
他没有坐船。
他是直接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丈高的水花。
“吼——!!!”
隨著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传来,那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了乌篷船的船头。
巨大的衝击力让小船剧烈摇晃,船尾翘起,差点当场解体。
阿青被震得摔倒在船舱里。
当她爬起来,看清那个站在船头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破碎蟒袍的高大男子。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铁青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符文。双手长著长长的黑指甲,嘴角还掛著未乾的涎水。
但那张脸……
哪怕腐烂了,哪怕变形了。
那依然是她日思夜想的太子哥哥——姬乾。
此刻,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正死死盯著阿青。
没有亲情,只有飢饿和杀戮的本能。
“叮铃铃——”
诡异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芦苇盪深处的另一艘快船上传来的。
“杀!”
一个阴冷的声音伴隨著铃声下达了指令。
姬乾浑身一震,眼中的凶光暴涨。
他抬起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鬼爪,对著阿青的头颅狠狠抓下!
“躲开!”
季秋大喝一声,手中的竹篙猛地一点船板。
整艘船借力横移了三尺。
“咔嚓!”
鬼爪抓空,抓在了船篷的立柱上。那根手臂粗的硬木柱子,像豆腐一样被抓得粉碎。
“哥哥!我是阿青啊!”
阿青惊恐地大喊,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哥哥真的会杀她。
“你看清楚!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猛烈的攻击。
姬乾早已听不懂人话。
在控尸铃的操纵下,他现在只是一头野兽。他转身,再次扑向阿青,速度快得惊人。
“拔剑!”
季秋站在船尾,並没有出手。
他必须护住船底不被震碎,否则落入水中,面对这种不知疲倦的尸傀,阿青必死无疑。
而且,这一关,必须阿青自己过。
“我……我下不了手!”
阿青哭喊著,本能地举起剑鞘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传来。
阿青整个人被拍飞,重重地撞在船舱壁上。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襟。
这就是尸傀的力量。
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若非她手里拿的是鮫皮剑鞘,刚才那一下,她的手臂已经断了。
“蠢货!”
季秋厉声骂道:
“你看看他的眼睛!”
“那里还有半点你哥哥的影子吗?”
“现在的他,被困在这具腐烂的躯壳里,日夜受人驱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若是真的爱他,就给我杀了他!”
“给他个痛快!!”
阿青抬起头,看著那个再次扑上来的怪物。
她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在那具躯壳深处,那个曾经骄傲的灵魂,正在痛苦地哀嚎,正在向她求救。
“青儿……杀了我……”
“杀了我……”
是啊。
这哪里是活著。
这是比死更残忍的刑罚。
“叮铃铃——”
远处的铃声变得急促,似乎是在催促尸傀儘快解决战斗。
姬乾发出一声狂躁的吼叫,双手合抱,就要將阿青连人带剑砸成肉泥。
这一刻。
阿青停止了哭泣。
她眼中的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决绝,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慈悲。
“哥哥……”
阿青轻声呢喃:
“青儿……送你回家。”
呛——
【春雨】出鞘。
这不是她在巷子里打架时那种慌乱的剑。
也不是她在船头刺水时那种练习的剑。
这一剑。
融合了她的痛,她的恨,还有她对哥哥最后的爱。
她迎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踏前一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一晃,从姬乾的腋下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