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见利忘义者的背刺
陆信几乎是逃回自己工作室的。
在目睹了那间小屋,在钢铁巨兽的獠牙下崩塌时,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窒息感?
因为那个女人……是南舟。
是他的初恋。
是他曾並肩討论方案、畅想未来的同行者。
也是被他以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伤害过的前任。
在无数个深夜,当他对未来焦虑时,会下意识地点开她的社交媒体帐號。
那些巧思,那些烟火气十足的记录,曾几何时,成了他灰暗现实里一抹虚幻的慰藉。
他无法阻止那场碾轧。
但,也许……可以做点別的?
这个念头像火,在他脑海里幽幽燃起。
他是“织补”项目二期的建筑师。拆掉的,或许可以重建。
在极限的面积里,通过空间切割、垂直利用,打造一个“袖珍样板间”。
有充沛的採光,有灵活的收纳,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可以仰望天空的玻璃花园。
然而,当他將点灯熬油做出的方案,向聂建仪匯报时,却迎来了劈头盖脸的谩骂。
“陆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拆了旧的,不是为了还她一个更好的。”
“二期是商业,需要的是能吸引眼球的网红店铺!是噱头!是现金流!”
聂建仪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你给我弄个什么?袖珍住宅?玻璃花园?你当我是做慈善的?还是当『织补』项目是安居工程?”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陆信的脸上。
“陆信,”聂建仪的语调忽然放缓,带著洞悉一切般的讥誚,“你不会是……对南舟旧情復燃了吧?看她的窝被拆心疼了?想想你跪在我身前那副样子,像条哈巴狗……你说,要是南舟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噁心死了?”
最后那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积压的屈辱、愤怒、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陆信衝进卫生间的,一拳狠狠砸向了光洁的镜面!
镜面蛛网般裂开,剧痛从手背传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绽开刺目的红。
他胡乱用一卷绷带缠住,回了工作室。
路过小会议室时,他瞥见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正在面试。目光不经意扫过面试者摊开在桌上的简歷。
实习经歷一栏,明晃晃写著:“南舟的舟”工作室。
於默。
哈。这世界真小。
一股莫名的衝动攫住了他。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把hr赶走了。
陆信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拿起於默的简歷,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於默是吧?”他开口,“『南舟的舟』实习的。为什么不在那儿继续做下去?”
於默放在膝上的手捏紧了,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我想寻求更好的职业发展平台和机会。”
陆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简歷上期望薪资一栏,“你上一家实习,待遇不低啊?看你这要价,比我这儿有些工作两年的设计师还高。凭什么?就凭你实习了几个月?”
於默的脸微微涨红,嘴唇抿紧。
陆信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他盯著於默的眼睛,像捕捉猎物的鹰。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点诱饵般的鬆动,“我们现在正深度参与『织补』项目二期,商业板块。你如果有相关经验,確实可以加分。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要听实话。你从『南舟的舟』离职的真实原因。別跟我扯什么发展平台,那套说辞我听得耳朵起茧了。”
於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闪烁,內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陆信也不催,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般的目光睨著他,施加无形的压力。
终於,於默像是下定了决心。
“陆总,既然您问,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上一家工作室,老板是我学姐。但是,她做事……不地道!”
陆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怎么个不地道法?”
“她明明和华徵集团的程总关係……关係匪浅!”於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程总亲自来接过她,她上了程总的车!可偏偏,『织补』二期那么大的项目,她跟团队说是『零利润』接的,是为了情怀和长远发展!骗傻子呢?”
他的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这分明就是不想给大家发项目提成!把我们的辛苦当廉价劳动力!自己靠著……靠著那种关係拿好处,却要我们白干活?这样的人,这样的团队,我不想再共事下去了!我觉得噁心!”
陆信的心臟,传来些许刺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只是你的猜测和感觉。职场里,甲乙方关係密切一些,也不代表什么。『零利润』也可能是战略考量。我招人,看重能力和价值,也看重……诚意。”
“换句话说,我要证据。证明『南舟的舟』工作室,確实私下收了华征的设计费,所谓的『零利润』只是糊弄员工的幌子。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如果你能拿出来,你的薪资要求,我可以考虑。”
於默脸上闪过挣扎,但很快被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取代:“我……我还有同学在那边上班,关係不错。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陆信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神深沉。
於默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並打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餵?於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苏晓。
“苏晓,是我。”於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怎么样?”
“可忙死了!”苏晓的声音带著疲惫,但似乎还有干劲,“咱们工作室现在扩张得快,接了不少新项目,大家连轴转。偏偏舟舟姐前几天生病了,好多担子都压下来……不过闪闪姐说了,熬过这段时间,项目款回来,给大家加提成!”
南舟生病了。
陆信的眼神微微一动。想想任何人经歷那样的事,都会熬不住吧。
於默赶紧接话:“是啊,都不容易。那个……苏晓,你给我透个底,华征那边,『织补』二期,到底有没有给咱们工作室额外的……嗯,设计费啊?”
苏晓的声音带上了点无奈和认真:“於默,你怎么还问这个?舟舟姐不是早就解释过了吗?这个项目咱们就当公益项目做。虽然眼前不赚钱,但这种级別的项目履歷,对工作室、对个人都是金字招牌。客户听说我们做过『织补』,给我们其他项目时都更放心,报价也更好谈了。”
於默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好在陆信没表態。
掛了电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於默抬头看向陆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撑著问:“陆总,您看……我这『投名状』……电话您也听到了。我明天能来入职吗?”
陆信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一脸功利、眼神闪烁的年轻人。他忽然笑了,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像你这种,见利忘义,对前僱主毫无忠诚度,为了点薪水就能出卖同学的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於默脸上。
“我这种小庙,可容不下。”
他指了指门口,语气是极致的冷淡和嘲讽:
“出门,左拐。恕不远送。”
於默彻底懵了,脸色煞白,最终仓皇失措地衝出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带上。
陆信把从聂建仪那里承受的屈辱,变本加厉地,倾倒在了这个叫於默的年轻人身上。
可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自己找个出气筒,还是为那个女人鸣不平。
手背的伤口,疼得真切。
而心里的某个地方,空荡得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