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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报告文学
    第146章 报告文学
    毕竟京城说大不大,顽主圈子里互相都沾亲带故的。
    能在老莫这种地方摆一桌讲和,那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他平时不是在家搞创作就是在单位上班,偶尔出门也是直奔图书馆,还真没亲眼见过这种经典场面。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二哥,那些人干嘛的呀?穿得真神气!”林知夏好奇地伸著脖子张望。
    “吃饭的唄,跟你一样。”林知秋把她的小脑袋按回来,“快吃你的奶油烤鱼,凉了就腥了。”
    江新月也悄悄往那边瞥了一眼,小声说:“那些人年纪不大,架势倒是不小。”
    “可不是嘛,”林知秋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调侃,“这年头,半大小子最讲究这个。
    今天还打得你死我活,明天就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这时,服务员拿著菜单走到那桌。
    王哥接过菜单,看都没看就直接开始点菜:“红菜汤每人一份,首都沙拉来三份,罐燜牛肉、奶油烤鱼、基辅鸡卷各上五份,果酱麵包先来十个!对了,格瓦斯有吗?来一扎!”
    这一连串点下来,气势十足,显然是老莫的常客。
    旁边的小兄弟们一个个眼睛放光,显然很吃这一套。
    林知夏听得直咂舌:“二哥,他们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唄,”林知秋笑道,“这叫排面,懂不懂?”
    江新月忍不住抿嘴笑了:“你倒是懂得多。”
    “那是,”林知秋得意地挑挑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虽然林知秋现实中没见过,但是影视剧里边,不都是这么拍的吗?
    那边桌上,两拨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互相递著烟,虽然明显还带著点生疏,但气氛已经热络起来。
    王哥像个老大哥似的,左右招呼著,一会儿给这个倒格瓦斯,一会儿给那个递麵包。
    林知秋一边切著罐燜牛肉,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他发现这些半大小子虽然打扮得挺唬人,但举止间还透著稚气,有几个小子甚至不太会用刀叉,正在互相取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江新月见他一直往那边看,忍不住问道。
    “看青春啊,”林知秋收回目光,笑著摇摇头,“年轻真好,为了一点小事就能热血沸腾,也能为一顿饭就化敌为友。”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年龄多大似得。”江新月捂著嘴偷笑。
    “我这叫成熟稳重。”林知秋嘿嘿一笑。
    几人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盘子也基本见了底。
    林知夏这小丫头別看年龄最小,胃口却是最大的那个,这会儿正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著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脸幸福又痛苦的表情。
    “嗝~”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林知秋看著她那样子,忍不住逗她:“哟,这是谁家的小猪跑出来了?下回我可不敢带你出门了,太丟人了。”
    “江老师!你看二哥,他又笑话我!”林知夏立刻扭头向江新月告状,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江新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手:“知秋,你別总逗她。知夏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很正常。”
    眼看时间不早了,三人便起身结帐离开了餐厅。
    走出老莫,晚风一吹,林知夏满足地嘆了口气:“今天可真开心!”
    林知秋先去送了江新月回家。
    看著她安全进了院门,这才蹬著二八大槓,载著小妹往家走。
    林知夏坐在自行车前槓上,小脑袋靠在林知秋胸前,突然小声问:“二哥,你觉得江老师怎么样?”
    “嗯?挺好啊,怎么了?”林知秋隨口回答。
    “我们江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嘿嘿。”小丫头贼兮兮地笑了,“她说你可有才华了,人还特別有意思。”
    林知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有意思?”
    “我怎么不懂了!”林知夏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行行行,你是大孩子,行了吧?”林知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的人怎么回事,不管年龄大小,怎么都这么热衷给人做媒?
    第二天,林知秋照常在街道办上班。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他们胡同的钱文斌和李娟。
    “知秋同志,我们来交材料。”李娟主动上前打招呼,脸上带著些拘谨。
    “交材料?”林知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街道办通知我们来补交高考报名材料,说之前的材料有点问题。”李娟解释道。
    林知秋这才想起来,指了指对面的赵晓芸:“哦,找那位女同志就行,她负责这事儿。”
    “行,那我先去交材料,等会儿再过来。”李娟客气地点点头,拉著钱文斌往赵晓芸那边去了。
    钱文斌全程没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交完材料就往外走。
    “钱文斌,你不跟知秋同志聊聊吗?”李娟在他身后问道。
    “不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钱文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李娟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她早就习惯了钱文斌这孤傲的性子,总觉得他好像谁都看不起似得。
    不过钱文斌对自己態度倒是挺好的,要不然李娟也不能和他玩到一块儿。
    送走钱文斌,李娟又回到林知秋这边:“知秋同志,你的报名材料都弄好了吗?”
    “嗯,早就搞定了。”林知秋隨手拉过一张木凳,“坐下聊?”
    李娟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人聊起了高考志愿的事。
    这年头填报志愿是在高考前,而且可以填好几个学校,多的能填七八个,少的也会填三四个。
    不过大家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很多人全凭感觉填,经常出现分数不错却上不了好学校的情况。
    特別是农村考生,只能靠《招生考试报》和老师的零星指导,填报起来相当盲目。
    林知秋凭著前世的经验,给李娟分析了一波,告诉她该怎么合理填报志愿才能最大化利用分数。
    “你真厉害!怎么懂得这么多?”李娟听得眼睛发亮,赶紧从包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嗨,我这不是在街道办上班嘛,接触的信息比你们多点儿。”林知秋隨便找了个借□。
    李娟倒是没怀疑,只是羡慕地说:“真好!你还有个正式工作。要是我今年再考不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高考了,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大,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也没少听。
    要不是父母还算开明,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並且她父母对於她考大学还挺支持的,也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
    “尽力就好,至少以后不会后悔。”林知秋安慰道。
    不过他心里清楚,连考两年都没上,说明李娟的水平確实有限。
    “其实我也没太大把握。这都第三年了,要是今年还没考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李娟嘆了口气。
    “別这么说,说不定你只是填报志愿的问题。其实目標不要定的太高,多填几个录取分数低的院校,先保证能考上,再衝刺好一点的学校。”
    “对了,”李娟突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有新小说发表吗?我都等了好几个月了。”
    林知秋笑了笑:“有,写了部中长篇,下个月在《人民文学》连载。”
    “真的?”李娟惊喜地睁大眼睛,“是什么类型的?”
    “这个嘛————”林知秋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看就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娟这才起身告辞,她还得赶回去复习。
    送走李娟,林知秋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经过刚才的谈话,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年头大家对填报志愿都一头雾水,江新月估计也一样。
    得找个时间,好好给她指导一下才行。
    林知秋刚在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正准备琢磨一下怎么找机会跟江新月说说填报志愿的事,赵晓芸就从书记办公室探出头来:“知秋,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嘞!”林知秋应了一声,起身就往付书记办公室走。
    付中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林啊,坐。”
    林知秋坐下,心里琢磨著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那封举报信的事,”付书记开门见山,“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纯属子虚乌有,你別往心里去,安心备考就行。”
    “好的书记,我明白。”林知秋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太当回事,清者自清嘛。
    再说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组织上一般也就是走个流程,真要有什么实质性问题,上边也不会把举报信转给街道办自查。
    “还有个事儿,”付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过来,“区教育局的王主任打了个招呼,想请你帮个忙,写一篇报告文学,发表在咱们区的內部刊物上。”
    “报告文学?”
    林知秋接过材料,快速瀏览起来。
    “就是写真人真事,但是要用点文学手法,写得生动些。”
    付书记解释道,“不能胡编乱造,但也不能写得跟新闻稿似的乾巴巴的。”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看材料。
    原来是要写一个退役伤残军人考生的事跡,讲他怎么在家庭困难、身体残疾的情况下,靠著顽强毅力复习备考,最后考上大学的故事。
    他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树典型,搞宣传,鼓励大家积极参加高考,顺便弘扬正能量。
    “怎么样?能写吗?”付书记问。
    “能!没问题!”林知秋爽快答应。
    一来王主任之前確实帮过他,这个面子得给;
    二来书记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推辞。
    再说了,他在街道办这段时间也没干啥实质性的工作,这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那好,你看需要多长时间?”付书记问。
    “一周足够了。”林知秋信心满满。
    这种报告文学对他来说没啥难度,就是把真实事跡用生动的文字包装一下。
    “行,那就交给你了。”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林知秋拿著那份材料回到自己座位,仔细研究起来。
    这份事跡材料写得比较简略,很多细节需要他自己去挖掘和丰富。
    林知秋拿著那份薄薄的事跡材料回到自己座位,仔细研究起来。
    材料上就简单写了几行字:张建军,25岁,原军队现役士兵,因伤退役,左腿残疾,家住南锣鼓巷48號,去年考燕京市机械工业局职工大学机械系。
    “这也太简略了————光靠这点东西,別说报告文学了,连个像样的通讯稿都写不出来。”
    他琢磨著,既然要写真人真事,还得写得生动,那就非得见见本人不可。
    好在材料上写了住址,南锣鼓巷离这儿不远,蹬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
    说干就干!
    林知秋跟赵晓芸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採访素材,便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槓,朝著南锣鼓巷骑去。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点晒了,林知秋一边蹬车一边想著该怎么开口。
    这年头大家对採访这事还挺陌生的,別把人家嚇著了。
    按照地址找到那个院门,是个典型的大杂院,院里搭著晾衣绳,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
    林知秋在门口喊了一声:“请问张建军同志是住这儿吗?”
    一个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大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找建军啊?最里头那间。”
    林知秋道了谢,推著自行车往里走。
    院里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摇著蒲扇下象棋,充满生活气息。
    最里头那间屋门开著,林知秋敲了敲门框:“请问张建军同志在吗?”
    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有些不便,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很亮。
    “我是张建军,您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林知秋赶紧自我介绍:“建军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的林知秋,区教育局想写一篇关於你考大学的事跡报导,派我来採访一下。”
    张建军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点事有什么好写的————快请进。”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木板床,一个旧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著高中课本和笔记本。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著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著好几个圈。
    林知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建军同志,能跟我聊聊你是怎么复习备考的吗?”
    张建军给林知秋倒了杯白开水,在他对面坐下:“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咬牙坚持唄。”
    他告诉林知秋,退役后因为腿伤,很多工作干不了,在家待著没事干,就想著试试考大学。
    刚开始连高中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最难的是数学,”张建军指了指桌上那摞草稿纸,“有时候一道题能算一晚上。腿疼得坐不住,就站著学,站累了再坐下。”
    林知秋注意到他的书桌上放著一盏旧檯灯,灯罩都被烤得有些发黄了。
    “那你家里人都支持吗?”林知秋问。
    张建军笑了笑:“我爹妈开始不太理解,觉得我都这样了还折腾啥。后来看我真下了决心,也就不说什么了。就是————挺对不住他们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供我读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秋能想像到这背后的艰辛。
    这年头普通家庭供个大学生不容易,更何况是伤残军人家庭。
    “考上大学后,感觉怎么样?”林知秋继续问。
    “挺好的,”张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同学们都很照顾我,老师讲得也仔细。就是————从部队到学校,有点不適应。”
    他告诉林知秋,大学里什么都新鲜。
    第一次进图书馆时,他看著那一排排书架,站那儿愣了半天。
    “这么多书,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他当时这么想。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报告文学,细节还挺重要的,所以林知秋都记录了下来。
    採访快结束时,林知秋突然想起什么:“建军同志,你填报志愿时是怎么考虑的?”
    张建军挠挠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懂。就问了下以前的老师,填了几个觉得能考上的学校。幸亏分数够,不然就悬了。”
    这话让林知秋心里一动。
    连张建军这样的优秀考生都对填报志愿一头雾水,更別说普通学生了。
    离开张建军家时,林知秋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报告文学嘛,首先是报告,然后才是文学。
    在基於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文学美化,这一篇报告就写出来了。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写,所以他回单位翻看了以前的一些报告文学的稿子,然后才开始动笔。
    稿子写的不算慢,毕竟他也没打算写出什么千古流传的佳作出来,只要是宣传正能量,符合主旋律就行了。
    三天时间,林知秋就搞定交给书记往上递了,毕竟这只是初稿,上边领导看完,肯定还要改稿子的。
    果不其然,稿子才交上去一天,上边就提了几点建议,然后拿下来让林知秋修改一下0
    对此,他倒是没啥想法。
    有时候就是这样,就算稿子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修改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林知秋还故意留下了两个小错误,就是等著让领导提意见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你要是一点错误都没有?
    那怎么凸显出领导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