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剑客无敌剑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春夏秋冬
第134章 春夏秋冬
(春):
倏忽间,已是三四年的光阴如水逝去。
又是春日。
初春,春暖花开。
甄府后园,几株老桃树依旧繁花似锦,落英繽纷。
练武场上,一个两岁的男童,梳著总角,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正有模有样地握著一柄小小的木剑,对著一个草人桩子“哼哼哈嘿”地比划著名。
他眉眼间已能看出薛不负的轮廓,尤其那抿紧嘴唇的专注神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是薛不负,亦或者说项惊云长子,项英。
场中,薛不负手持长剑,身形游走。
隨心使出招数,剑招似是而非,仿佛只是隨意而发。
然而,剑锋过处,破空声依旧锐利,甚至更胜往昔。
偶尔信手一挥,剑尖便能精准地点中飘落花瓣,或是盪开几片飞叶,轨跡玄妙难言,似蕴含著某种天下至高至理。
这並非他记忆中的任何剑法。
而是身体在失忆后,將“独孤九剑”破尽万法的本能与“夺命十三剑”的狠辣杀意融於日常,化入平淡后的一种自然流露,也可视作是一种新的剑法。
失去了一切剑法的他,却反而將这些剑法融为一体,达到了一种即便在平日里也能够隨时进入无我无剑,人剑合一的境界。
他將这种境界称做自在极意,这一剑,也称作逍遥一剑。
甄甄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怀中抱著一个尚在褓的婴孩,是刚满周岁的次女项萱。
她身旁,一个一岁多、穿著粉色小襦裙的女娃,正蹲在地上,努力想把几片完整的桃花瓣叠在一起,乃是长女项华。
甄甄的目光时而温柔地落在孩子们身上,时而追隨著场中夫君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幸福满足的微笑。
龙战、钟离峻、季文、虞霜四大家臣肃立一旁观看,眼神交流间,皆是神色各异。
“少主的境界,愈发深不可测了,他的剑术我已经完全看不明白了。”
季文抚须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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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寻常,实则无招无式,在毫无敌人的情况下,也有一种料敌先机的感觉,但这仅仅只是表面,其中隱藏著更为惊艷的招数,任凭我这几年来如何观察,也终究瞧不出分毫。看来在这四年里少主功力又有增加,若他日记忆恢復,不知会达到何等境界。”
虞霜冷冽的眼中闪过异色:“本能犹在,便是根基未损,嘘,莫要多言。”
季文立即闭上了嘴。
这时,小项英似乎厌倦了独自练习,丟下木剑,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薛不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带著一丝执拗:“爹爹,英儿要学真的剑法,练真的剑术!”
他挥舞著小拳头,模仿著薛不负刚才的剑招。
薛不负剑势收住,低头看著腿边的小人儿。
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他弯腰单手將儿子抱起,让他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
项英兴奋地搂住父亲的脖子。
“根基未稳,不可好高騖远,不然反伤其身,自討苦吃。”
“你若是爱吃苦,我便叫人给你准备些莲子心,让你吃个够。”
薛不负的声音平淡,但抱著儿子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我才不吃莲子心,我要吃牛肉!变得又高又壮,就跟爹一样!”
小项英丝毫不怕高,双手叉著腰,非常大胆,咯咯笑了起来。
另一边,项华终於成功叠好了几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也摇摇晃晃地走向母亲,细声细气地说:“娘,华儿的花,好看吗?”
甄甄笑著接过,夸讚道:“华儿真厉害。”
又对怀中的次女柔声道。
“萱儿,看你哥哥姐姐多厉害,你以后也要和他们一样。”
龙战看著这一幕,洪钟般的笑声震得满园桃花枝乱颤:“哈哈哈!好!英少爷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气,华小姐心灵手巧,萱小姐玉雪可爱!天佑我项氏,香火鼎盛,復兴大业后继有人!”
春日的暖阳依旧笼罩著庭院。
剑影、稚子、美妻、忠僕,却比暖阳更加的暖。
(夏):
盛夏的夜晚,月光皎洁,甄府花园荷塘里的蛙声此起彼伏。
水榭四角放置了巨大的冰鉴,散发著丝丝凉气,驱散了暑热。
薛不负与甄甄对坐纳凉,石桌上摆放著时令瓜果与清茶。
项英和项华在水榭边的抄手游廊里玩著捉迷藏,欢快的笑声不时传来。
次女项萱则在旁边的摇篮里酣睡。
甄甄今晚穿著一袭天水碧的薄纱夏衫,轻摇团扇,姿態慵懒而嫵媚,不经意间便能流露出一种魅惑眾生之態,实已是个极品的美少妇。
一阵风过,她忽然拈起一颗冰镇过的葡萄,自然地递到薛不负唇边,眼波流转:“惊云,尝尝,今年庄子上新贡的西域葡萄,很甜。”
薛不负张口接了。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確实消解了几分烦暑。
他目光扫过玩耍的儿女,又落回甄甄身上。
这四年里,甄甄將府內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体贴入微,对儿女慈爱有加,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实在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妻子。
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否认,她是一个完美的项夫人。
“惊云...
”
甄甄见他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之中的爱意绝非虚假,甜甜一笑,扑入了他的怀里。
薛不负也將她搂入怀里,轻轻吻住。
可就在这时,四大家臣踏著月色而来。
虽然来的不是时候,可神色比平日却多了几分凝重与隱隱的兴奋。
两人分开,又屏退了左右侍僕,季文率先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少主,夫人。冀州方面传来確切消息,黑山飞燕(张燕)已正式接受我们的资助和號令,其麾下十余万部眾,虽良莠不齐,但已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承诺,只要少主竖起大旗,他必率眾来投!”
钟离峻接口,语速略快:“青州北海一带,黄巾旧部管承、司马俱等,亦愿奉少主为尊。”
龙战咧著嘴,压低声音笑道:“还有个好消息!河东那边,有个叫周仓的莽汉,力大无穷,颇讲义气,听闻少主乃是项氏正统,而且有起义反朝廷的意图,竟主动前来投效,说要为旧主报仇,如今已带著几百弟兄在来的路上了!”
虞霜冷静地补充:“此外,并州、豫州等地,亦有大小数十股黄巾残部或与太平教有渊源的豪强,表达了归附之意。只是————朝廷的护龙卫和各地刺史似乎也有所察觉,近来对我们几处暗中据点进行了探查,幸亏有玄鉴司的人帮衬,总算有惊无险。”
甄甄听完,团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好!飞燕驍勇,周仓忠直,管承、司马俱熟悉地利,这些都是將来起事的骨干。朝廷察觉是必然的,但只要我们不露行跡,他们便抓不住把柄。”
她转向薛不负,语气变得柔和却充满鼓动。
“惊云,你看,四方豪杰皆因你而归心,只待时机一到,这沉寂多年的楚歌,便可再次响彻中原了。”
薛不负静静听著。
收服这些势力,是家族的计划,也是他身为少主的责任。
但其实他自己对此並无太大感觉,既不兴奋,也不抗拒,只是在完成一项被家族安排好的任务罢了。
“隱匿行踪,谨慎为上。”
他最终只说了这八个字。
目光投向荷塘深处那被月光照得朦朦朧朧的莲影。
甄甄对他的反应早已习惯,柔声道:“放心,父亲和几位叔叔会处理好的。”
她起身,又为他斟满一杯茶。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同心协力,便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说话间,项英、项华两个孩子也跑了过来,扑入他们的怀里,撒气娇来。
夏夜的微风带著荷香吹入水榭,带著阵阵清幽的香气。
(秋):
秋风送爽,穀物丰收。
甄府的庄园里一片丰收景象。
由农户们送来的金黄粟米堆满了穀场,红彤彤的柿子压弯了枝头。
薛不负被岳父甄逸拉著巡视田庄。
隨著黄巾军败,项氏一族趁机起事,收揽黄巾旧部,甄逸这两年精神愈发健旺,指著眼前丰收的景象,对薛不负谆谆教诲:“惊云啊,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本。你看这满仓粟谷,便是將来万千將士的底气。我们甄家世代积攒,加上各地暗中田庄的產出,如今库存粮秣,足以支撑大军多年之用!钱帛更是充足,今后你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全都是项家军资,能看到楚国復兴,老夫死也瞑目了。”
他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精光。
“如今虽然看似天下太平,但实则乱世已显,宫中宦官与外戚爭斗愈发激烈,各地诸侯又都是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契机,一个天下大乱的契机。还有幽州公孙瓚与刘虞不和,冀州韩馥暗弱,徐州陶谦老迈多病......这都是我们的机会!只待你登高一呼!”
薛不负默默頷首。
他虽然对復国本身没有执念,不似某位表哥,但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眼前这看似安稳的生活,保护家中的妻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而有人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从来无人能退出。
回到府中练武场,气氛更是热烈。
不仅项英挥舞著小木剑更加起劲,连两岁多的项华也拿著一根更小的竹棍,模仿著哥哥的样子。
而薛不负,则在四大家臣的请求下,偶尔会指点一下族中精选出来的年轻子弟。
他並不传授具体剑招,只是在他们演练家传武学时,偶尔出声点拨。
“左肋空门太大,敌若抢攻,你当如何?”
“力用老了,变招不及。”
“意在剑先,你的意在哪里?你以为手里的剑是烧火棍?”
往往只是简单一两句,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让那些苦练多年的青年才俊豁然开朗,或者冷汗涔涔。
心中既钦佩又害怕。
毕竟薛不负的武学见识实在高屋建领,深不可测。
若是朋友,那便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可若有朝一日成为敌人....
小项英看得目不转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嚮往。
他跑到薛不负身边,再次央求:“爹爹,英儿也要学!学厉害的!像爹爹一样!”
薛不负看著儿子倔强的小脸,沉默片刻,终於道:“明日寅时,在此等我,过时不候。”
项英顿时欢呼雀跃,连旁边的项华也跟著拍手。
甄甄抱著项萱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美丽欣慰的笑容。
(冬):
隆冬时节,大雪飞扬,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屋內,煤炭在铜炉中烧得啪作响,暖意如春。
今日是腊八,府中熬煮了香甜的腊八粥,处处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年节的喜庆。
薛不负、甄甄带著三个孩子,以及甄逸、四大家臣及其部分家眷,正围坐在暖阁里。
项英和项华正为了一块蜜渍梅花糕该归谁而爭执。
其实盘子里的梅花糕多的是。
但他们偏偏要爭对方选中的。
小项萱则坐在厚厚的绒毯上,抱著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甄逸看著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对薛不负道:“惊云啊,看著英儿、华儿、萱儿,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项氏血脉得以延续,便是最大的幸事。”
龙战灌下一口热酒,大声道:“老主公放心!有少主在,有几位小主人在,项氏必定能重现昔日荣光!我龙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文则微笑著向薛不负匯报:“少主,各地送来年礼,其中不乏一些暗中表明心跡的。黑山飞燕派人送来良马百匹,周仓那莽汉更是又亲自押送了几车河东的盐铁,说是给少主和小主子们的年敬。”
薛不负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他怀中抱著刚刚抢到梅花糕、一脸得意的项华,项英也气呼呼臥到他腿边,依偎著父亲取暖。
感受著孩子们全然依赖的体温,听著屋外的风雪声和屋內的笑语,一种奇异的安寧感包裹著他。
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夜。
夜已深。
孩子们都被乳母带去安睡,甄逸和家臣们也各自散去。
甄甄以身子乏了为由,先回了內室。
薛不负却毫无睡意,他独自一人,披了件大氅,走到院中。
大雪依旧纷扬,万籟俱寂。
他立於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髮冠,仿佛一尊沉默的雪雕。
体內浩瀚无比的內力自行运转,寒气不侵。
他缓缓抬手,並不是拔剑。
他如今已经很少拔剑。
只是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久久凝视。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就在半年前,他曾替家族在无人察觉之下取下一个为难甄家的督邮首级。
可也就在那时开始,他忽然发现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
更发现了他有另外一个名字。
薛不负。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无浪子薛不负!
只不过薛不负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跡,再无人知晓。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项羽后人,项氏少主。
他虽然失忆了,但绝不是蠢了。
他想这是神跡?
可,现在薛不负还是薛不负吗?
想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猛地握紧了拳,指尖內力激盪,將身旁一株腊梅树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他已猜出这看似圆满幸福的背后,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回头,望向內室窗户透出的、温暖却模糊的灯光。
那里是他的妻子,是他如今生活的核心。
他已习惯了妻子的温柔,他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很难將自己与那个江湖上的浪子联繫在一起。
他甚至觉得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自己从不是那样的人。
可...
他又將目光投向被风雪笼罩、无尽的黑暗远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著他。
那一半的玉佩,另一半在哪里?
是否和“薛不负”这位浪子有关?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体贴的玉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一定是甄甄。
“惊云,怎么了?有心事么?”
甄甄披著一件猩红色的狐裘,声音温柔的如水一般。
薛不负道:“没什么。”
甄甄微笑著,伸手轻抚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你呀,还说没什么,脸上就差刻著心不在焉了,你总是藏不住事,可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为你分担分忧。”
“你是在想这块玉佩吗?”
甄甄看了一眼他手中玉佩,隨后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佩,竟和薛不负手中的玉佩完全相似。
贴合在一起时更是严丝合缝,宛若天地之合,本就是一对。
薛不负一怔。
“我知道你早就忘记了这双鱼佩,这是你亲手掰成两半,送了我一半,我还以为你这玉佩早就丟了呢,今晚却取出来了发呆。”
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將玉佩珍重的收回:“莫发呆了,孩子今晚可安分的很,早早就睡了。”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魅惑勾引,將薛不负牵回了温暖如春的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