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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求月票】狂徒临死所求(感谢「我喜欢小哀」的盟主~)
    第343章 【求月票】狂徒临死所求(感谢“我喜欢小哀”的盟主~)
    刑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皇甫嵩,双目赤红:“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我刘氏兄弟二人,乃是为了天下苍生求一条活路而死!
    死得其所,何罪之有!
    你皇甫义真虽能杀我兄弟,虽能平这冀州之乱。
    但你杀不完这天下被逼得走投无路,求活之人!
    这大汉的天下,终有一天,会被我等以万千枯骨,彻底掀翻!”
    大帐內,死寂。
    刑天口中怒吼而出的诅咒话语,在帐內每一个汉將耳畔迴荡。
    许多將领虽然面露怒容,但眼底深处,却也不禁闪过一抹隱秘的复杂神色。
    大汉的天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
    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武人,心里又岂会不知?
    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立场不同,便是生死之敌。
    皇甫嵩静静听完刑天的咆哮。
    面庞之上,平静如水。
    甚至,眼中,竟罕见的闪过了一抹微弱的敬意。
    他戎马一生,杀敌无数。
    见过太多在刀斧加身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懦夫。
    像眼前这个黄巾渠帅一般,临死之际依然能保持这等信念与狂热的人,不多。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硬派。
    也是一个,值得他皇甫嵩亲自动用军法的铁骨之徒。
    “成王败寇,多言无益。”
    皇甫嵩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中恢復了先前的冷漠,“汝虽为贼,然今日力战不降,尚存武人骨气。
    老夫念汝亦是壮士,便全汝名节。
    赐弓弦,留全尸。”
    这是古代武將之间,难得的一种死法。
    能够不用刀斧加身,保全尸首,也是对敌方勇將的一种最大的尊重。
    亲兵领命,捧著一根牛筋弓弦,面无表情的走到刑天面前。
    然而,面对这等“恩赐”。
    刑天脸上,却露出一抹极为惨澹,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笑容。
    他看著那根弓弦,摇了摇头。
    “败军之將,何须强装这等凛然姿態?”
    刑天抬起头,直视著皇甫嵩,眼中满是癲狂笑意,“我刘崢起兵之日,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留这全尸,又有何用?
    能换回我兄弟的性命吗?能换回那万千战死的黄巾袍泽吗?”
    他猛的向前探出身子,声音如金石相击,字字鏗鏘:“皇甫將军!我刘崢,有一死求!”
    皇甫嵩眉头微皱:“讲。”
    “请斩我首!”
    刑天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拔高到了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用最快的刀,斩下我的头颅!
    然后,將我的首级,悬於高竿之上!
    传示黄巾诸部!传示这天下人!
    让他们好好看看!
    只有战死在衝锋路上的黄巾大渠帅,没有在这大营里摇尾乞怜、求得全尸的懦夫!”
    刑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皇甫嵩,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笑意:“若能用我刘崢这一腔热血,用我这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让这一带尚在观望的有志之士,更恨你大汉朝廷几分!
    让他们知道造反没有退路,只能死战到底!
    若能因此多活几个黄巾兄弟,若能让这大汉再多流几滴血————
    那便是我刘崢,为这黄天大业,立下的最后一功!”
    此言一出。
    满帐汉將,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不怕死。
    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作为最后一次激励贼军士气的武器!
    此等诛心之言,此等疯狂之举。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一眾老將,也不禁为之胆寒。
    皇甫嵩深深的看了刑天一眼。
    那目光中,最后一丝敬意也隨之消散,只剩下是绝对的冰冷与杀机。
    眼前这个人,本质上,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狂徒,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皇甫嵩本不想应充此人的无端请求。
    但转念一想,若真留其全尸,只恐日后真被黄巾余孽奉为神明。
    唯有將其梟首示眾,方能以雷霆之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贼之心。
    “既如此。”
    皇甫嵩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成全於他。押出辕门,斩讫报来。”
    “诺!”
    两名汉军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將刑天架起。
    如同拖拽死尸般,朝著大帐外走去。
    帐外。
    寒风呼啸,火把摇曳。
    斩首的木砧已经被搬了出来,上面还残留著暗黑色的血跡。
    刽子手赤裸上身,手中一柄厚背砍刀。
    火光之下,寒芒闪烁。
    刑天被强行按倒在木砧之上。
    冰冷的木纹贴著他的脸颊,鼻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到了这最后一刻。
    这个一直表现得犹如铁打般坚硬,甚至狂热到了极点的黄巾大渠帅。
    身体,却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又似是作为前身的刘錚,突的回魂一般。
    他拼尽全身力气,亦不顾按在背上的巨力,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脖颈。
    先是极其艰难的,將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是广宗的方向。
    那里,有他心中如神明一般的“人公將军”张梁,还有数十万尚在城中,拼力死守的黄巾兄弟。
    那里,是他信仰的圣地,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黄天”。
    “张梁大兄————大贤良师————”
    刑天的嘴唇蠕动著,眼中满是狂热与不舍。
    “刘崢————先行一步。
    九泉之下,亦誓死追隨黄天大旗————”
    然而。
    就在这诀別的一刻。
    他的脑海中,又突然闪过汉昌城外那座京观上,自己亲弟弟死不瞑目的头颅。
    刑天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崩溃了。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从那个宏大的黄天美梦中,再被极其残忍的拽回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再是那个豪气干云的大渠帅。
    他只是一个弄丟了弟弟,甚至连弟弟的全尸都无法保全的废物兄长。
    他猛的转过头,再度拼命的,將脸面朝向了北方。
    那是汉昌城所在的位置。
    是他弟弟,刘石战死的地方。
    “石弟————石弟啊————”
    刑天早已乾涸的眼眶里,再次涌出了大股大股混杂著血水的泪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与痛苦,彷若裂帛,更如杜鹃啼血一般悽厉:“哥哥————对不起你————”
    他被绳索捆绑的身体,在木砧上极其痛苦的扭曲著。
    一面是南方的信仰,一面是北方的骨血。
    “我若是向南而死,石弟孤魂野鬼,九泉之下谁去照顾他?!”
    此时的刑天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玩家,还是已是刘錚。
    他泪流满面,声音悽厉,不忍卒听,”可我若是向北而亡,又怎对得起张梁將军的託付,怎对得起身上这件黄衣?!”
    “南北————不得两全!”
    刑天最终仰起头,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泣:“刘石————哥哥救不了你————
    甚至连死,都不能朝向你,陪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