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满意地点点头，將优盘递给陈济民：“这个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用。你自己处理吧。
    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时时自省，谨言慎行。
    有些地方，能不去，就別去了。”
    其实，这个只是备份优盘。
    吴志远不会傻乎乎地將唯一一份优盘还给陈济民。
    当然，陈济民也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吴志远给他的是唯一一份优盘。
    “谢谢吴县长提醒！这起事件给我敲响警钟，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离开吴志远办公室后，陈济民第一句骂的不是吴志远，而是廖成功。
    这个老狗日的，果然在山庄套房安装隱形摄像头。
    但陈济民也很疑惑，隱形摄像头偷拍的视频，怎么就到了吴志远手上？
    如果到了袁瑾手上，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但偏偏是在吴志远手上。
    难道，吴志远和廖成功好上了？
    接下来是邓海东。
    吴志远同样以谈工作的名义，將邓海东请到办公室。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引到步行街。
    邓海东的態度比陈济民更明確：“吴县长，梁书记对这事很重视，也很生气。
    步行街是脸面，放开摆摊確实后患无穷。
    我觉得，还是应该严格执行现有规定。
    您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操作难度太大。”
    吴志远笑了笑，没有爭辩，而是说：“海东同志，袁瑾书记在的时候，你跟著跑前跑后，很辛苦，也很有成绩。
    现在梁书记来了，你这个大管家，担子更重了。”
    邓海东一时摸不透吴志远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隨口道：“都是为领导服务，为县委工作，应该的。”
    “是啊，服务领导，首要的是忠诚，是可靠。”
    吴志远话里有话，“但有时候，光忠诚还不够，还得乾净。
    身上不乾净，领导想用你，也不敢放心用啊。”
    邓海东越发猜不透吴志远想表达什么，试探著问：“吴县长的意思是？”
    吴志远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优盘，放在桌上。
    邓海东看著那个优盘，心中一凛，不祥的预感袭来。
    “海东主任，这个东西，是有人匿名邮寄给我的。
    我看了之后，觉得应该让你也看看。
    毕竟，这关係到你的个人形象，也关係到组织的形象。”
    还是熟悉的套路。
    邓海东用吴志远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优盘。
    视频里，一男一女顛鸞倒凤。
    男人不是他邓海东又是谁？
    那女人是廖成功花钱请的一个十八线演员。
    女演员虽然没啥知名度，只在几部影视剧中出演过戏份很少的配角，但终究是科班出身。
    而且，演技不错。
    和陈济民一样，邓海东主打一个不认帐：“吴县长，这是偽造陷害！我从来就不会做这种不顾廉耻的事！要么是合成，要么是换脸的！”
    邓海东越说越激动，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吴县长，有人看不得我跟袁瑾书记、现在又服务梁书记，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搞下去！
    人心险恶啊！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
    吴志远静静地看著邓海东表演，等他表演差不多结束了，才缓缓开口：“海东主任，你说得对，现在技术发达。是真是假，我们说了不算。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东西，我交给市纪委。
    纪委办案最讲证据，他们可以请警方的技术专家来鑑定。
    如果鑑定结果真是偽造的、合成的，那正好，还你一个清白，还能揪出背后陷害你的黑手，给你正名，也给组织一个交代。你觉得呢？”
    邓海东顿时头大。
    就算视频是假的，交给纪委，一旦启动调查，风声立刻就会传遍青岩官场。
    关键是，视频是真的！
    那个女孩他印象深刻！
    送到纪委，不是自投罗网吗？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查证出生活作风问题，还將经济问题牵扯出来。
    “吴县长，不了不了，还是不交给纪委吧。”
    吴志远故意说：“为什么不交呢？正好纪委还你清白啊。”
    “吴县长，你也知道现在的网络舆论环境。
    纪委就算调查视频是偽造的，但传出去的版本五花八门，到时候，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县委办的形象，青岩县的形象，都会受到损害。”
    邓海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底气明显不足。
    “海东主任，这个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用。你自己处理吧。”
    邓海东一愣，吴志远这是笼络人心吗？
    但隨即想到，吴志远绝对还有备份优盘，他这是在敲打、要挟他。
    “海东主任，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影子斜了，有时候不是因为身子不正，而是因为站的地方不对。
    有些地方，能不去就別去了。有的人，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吴县长，谢谢您的提醒。”
    邓海东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吴志远拿出优盘，不是真的要举报他，而是威逼他选边站队。
    站队吴志远，必然就会引起梁东鸣不快。
    这是必然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果跟著梁东鸣一条道走到黑，吴志远铁定將优盘上交，那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免职。
    但如果站队吴志远，得罪梁东鸣的后果，就是不受宠，但不至於免职。
    梁东鸣也无权免他的职务。
    吴志远的精明之处，就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威胁他的话。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恐惧。
    没办法，只能站队吴志远了，虽然升迁不了，但最起码不会出事。
    “吴县长，步行街的事，我刚才认真想了想。
    您说的疏堵结合，我觉得是对的。
    梁书记初来乍到，可能对青岩的情况还是太了解。
    我会在常委会上，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吴志远微笑道：“海东主任，你有这个態度，我很欣慰。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常委会上，实事求是就好，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有顾虑。”
    “吴县长，谢谢您的提醒。”
    邓海东正要转身离去，吴志远叫住他：“海东主任，优盘的事，到此为止。
    既然你说是偽造的，那我也相信你说的话，也就没必要交给纪委。
    你回去之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邓海东走了。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两步棋，走得並不光彩，但別无选择。
    梁东鸣来青岩第一天就亮刀子，步步紧逼，从省职院到公路项目，从乡贤名单到招商数据，处处设卡，处处收权。
    如果他不反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县长就会变成一个空架子。
    没办法，必须让梁东鸣在县委常委会上领教一下，他吴志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县委常委会，不是他梁东鸣的一言堂。
    陈济民和邓海东的把柄，是意外收穫，也是关键时刻的武器。
    虽然手段不阳光，但官场博弈，有时候就是比谁手里有更多的牌，比谁更能抓住对手的软肋。
    吴志远並不想用这种方式，但梁东鸣的霸道，逼得他不得不亮剑。
    ……
    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十一个常委各怀心事。
    梁东鸣坐在主位，主持会议。
    他心中早已盘算，用步行街议题树立权威，敲打吴志远。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第一个议题，关於步行街规范管理的问题。
    这段时间，步行街流动摊贩有所反弹，影响市容，群眾反响强烈。
    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明態度，严格管理，坚决遏制。
    我的意见是，重申禁令，加强执法，发现一起，取缔一起，绝不姑息。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按照县委常委会议事规则，县委书记末位表態发言，目的是防止县委书记先入为主，其他人不好提反对意见。
    但梁东鸣就是梁东鸣，规则合则用，不合则弃。
    他干秘书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末位表態发言制，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亮明自己的观点。
    其实，他就是不说，其他常委也都知道，他和吴志远关於步行街摊贩管理的观点之爭。
    县委副书记汪成唐立刻跟上：“我完全同意梁书记的意见。步行街是青岩的窗口，必须保持整洁有序。
    那些小摊小贩，占道经营，垃圾乱扔，油烟燻人，严重影响青岩形象。
    我建议，不仅要加强执法，还要建立长效机制，责任到人，定期考核。”
    刘琴跟著表態：“我赞成成唐同志的意见。
    市里正在搞文明城市创建，青岩如果在这方面出了问题，会影响全市的考评。
    这件事，还是要从大局出发。”
    城关镇党委书记马俊说：“步行街在城关镇辖区內，从我们的管理经验来看，流动摊贩確实很难管理。
    一旦放开，后续的卫生、秩序、食品安全都是大问题。
    我建议还是维持现有的管理规定。”
    梁东鸣微微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
    刚发言，就有三位同志支持他，钱龙和刘峰这两票他知道得不到，包春燕和刘建这两票是中立的可能性大，但梁东鸣和邓海东这两票是他的。
    加上他自己一票，至少得六票，少数服从多数，他稳贏。
    梁东鸣信心满满，贏是稳贏，悬念就是能不能完胜。
    梁东鸣目光扫视眾人：“每位同志都谈谈。”
    然后，他將目光落在陈济民身上：“济民同志，谈谈你的看法。”